Blog on Cinema: AI人工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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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8月29日 星期三

AI人工智慧

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 (2001)(AI人工智慧)

導演:Steven Spielberg
編劇:Ian Watson, Steven Spielberg
攝影:Janusz Kaminski
演員:Haley Joel Osment, Jude Law, Frances O'Conner

我在《A.I.人工智慧》的2001漫遊


這是庫柏力克?

要講到這部庫柏力克陰魂不散的電影
我會想到三十多年前的《2001太空漫遊》 (今年就是2001年了)
在電影後半段人類為了執行太空任務 在太空船上安裝了超級人工智慧電腦海爾
海爾的任務為控制太空船的一切運作 以達成探測外太空星球的任務
但是當船員決定終止任務時 人工智慧電腦卻為了確保任務執行而開始殺害船員
於是人類和人造智慧在遙遠的外太空為了生存而互相對抗
人和電腦智慧的關係或許可以對比到電影的開頭
當時只有人類的前身猿人生存在地球上
而外星神秘的力量降臨給了猿人使用工具的智慧
於是猿人進化成人類 手中的工具變成遠征太空的航行器

當然這只是源自科幻小說對於人類文明起源的想像
但人類的智慧是什麼? 我們又創造出什麼樣的文明?
《2001太空漫遊》庫柏力克經營出的意境給了我們前所未有的感受和震撼
雖然至今我仍然很難完全了解這部片的意涵

而這部《A.I.人工智慧》呢?這部號稱庫柏力克和史匹伯合作的電影
庫柏力克的過世讓我們永遠不知道
如果有他本人的親自參與這部片會是怎樣一個風貌?
但逝者已矣 我也沒有那個功力去研究到底這部片哪些是史匹伯 那些是庫柏力克
要《A.I.人工智慧》這部片去承載《2001太空漫遊》 或是要史匹伯去繼承庫柏力克
我想這其實是太嚴肅也太沒必要了
我想了又想 就把這部片單純地當做"史匹伯從庫柏力克的草稿發展出來的"
"一部史帝芬史匹伯的最新電影"好了(廢話 本來不就是這樣嗎?)

還是史匹伯?

然後乾脆來談談我心目中的史匹伯 所謂嚴肅的史匹伯
我們都知道史伯伯揚名立萬的作品 是在七八零年代的科幻片和冒險災難片
然後我們也知道他也拍了《紫角姐妹花》 《太陽帝國》 《辛德勒名單》 《勇者無懼》
以及上一部非常成功的《搶救雷恩大兵》 這些嚴肅的作品
基本上這一系列一字排開 我們看到了什麼?
我們看到了黑奴血淚 二次大戰的亞洲人、猶太人、美國大兵的悲慘遭遇
其中我只看過最近的兩部
而這兩部片都顯示了史匹伯其實有著相當了不起的電影技巧
震撼人心的場面都是我無法否認的
但更無法否認的是 這兩部片就我來看都陷入了一廂情願的英雄謳歌之中
似乎史匹伯拍嚴肅電影的邏輯就是在灑歷史傷口的狗血及控制不住的英雄崇拜

不過實際上《A.I.人工智慧》這部片無關歷史傷口 也沒啥英雄好崇拜
就算把它拿到《外星人》 《第三類接觸》的脈絡 也沒有什麼個人成長或外星奇觀
那種對於科技人類文明無止盡的樂觀態度也看不到
至於《大白鯊》 《法櫃奇兵》 《侏儸紀公園》和 《小飛俠》呢?得了吧...:Q
《A.I.人工智慧》從這個角度看是非常不同於以往史匹伯的作品
是一部"史匹伯試著拍一部庫柏力克的電影" 但畢竟他不是庫老
但卻也反而成了一部史匹伯拓展他自我電影格局的作品

你真的相信我們該"回應機器的愛"嗎?

我又想到雷恩大兵了
這部片問了一個問題: "值得犧牲許多人的性命去拯救一個小兵嗎?"
然後AI,史匹伯一開頭又問了另一個問題:
"如果創造出一個能夠去愛人的機器人 我們人類也能同等地愛它嗎?"

答案是"Yes"
如果你相信雷恩(美國)真的好好的過了他的一生
或是你相信大衛(機器人)的愛是真的
答案是"No"
如果你認為戰爭是錯誤的 或是你認為人工智慧不可能定義出真愛
但答案也可以是"管他的"
如果你決定不要為這種無解的問題搞昏了腦袋

我試著閃躲這種自以為是的問題替這兩部電影找其他的出路
雷恩大兵我找不到 因為史伯伯最後在片尾揮舞著星條旗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我們的大衛沒有任何政治型態來保護他 只剩下史伯伯無止盡地溫情主義
似乎想要讓我們知道大衛是多麼可愛 他的愛是多麼的真實
讓我們這些觀眾(人類)都快要愛上這個機器人了(也許很多人真的愛了)
然後下個結論 我們人類應該好好對待機器人 而不是去歧視他們 虐待他們
最後帶著悲傷的情緒離開戲院 想想剛才我們到底愛上了什麼東西
哦哦 好險我沒忘記,
雖然已經2001 但我們其實根本還不用去擔心機器人的人權問題
那麼一個會愛的機器小男孩 到底是什麼呢?(原子小金剛?....:O)
我們真的看到"愛"了嗎? 他真的教了我們什麼是"愛"嗎?
就像其他一托拉庫電影假裝想做的一樣?
(沒錯 就像<第五元素>告訴我們愛能拯救世界....得了吧)

我們到底看到了什麼 史伯伯到底想說些什麼?說真的我不知道

誰是大衛?

但我知道我看到的大衛是什麼
他在片中是一個機器人 他有著白人小男孩的外表 可愛的非常完美
他被送到一個白人的家庭 男女主人都是高學位高收入高生活水平的優勢份子
他的任務 是去愛收養他的父母 並得到他們的愛
大衛不可能是個黃皮膚的小男孩
因為製造他的人是白人 他要去愛的對像也是白人
當然更有意義的說詞是史匹伯和庫柏力克都是白人
大衛是製造他的科學家對他兒子的愛 和喪子的母親對他兒子的愛的投射
也是史匹伯和美國觀眾 和 全世界千千萬萬從好萊塢來了解美國文化的觀眾
心目中的一個完美的形像
就像那位機器牛郎喬(也是白人) 俊帥的外表 幽默風趣的魅力 體貼女人的心意
也是滿足許多女人對完美情人的期望

我們當然希望這麼可愛的小男孩是真人 但也很清楚知道他不是
大衛疑問是否他能和他的媽咪在一起超過50年
其實我們知道過了十年之後 大衛仍然還是小男孩大衛 不可能成為青年大衛
屬於人類的成長歷程 對於人生的學習 大衛是永遠無法體會的
我們看到2000年後大衛還是在找尋他媽咪的愛 你能說這是人類的愛嗎?
大衛在逃亡途中問喬為什麼要跳舞(尤其是在逃命當中咧)
牛郎喬回答:我就是這個樣子
就像我們不會去想歌舞片中的主角們為什麼突然就開始唱歌跳舞一樣
於是我認為 大衛再怎麼可愛 牛郎再怎麼幽默體貼 他們都只是機器罷了
如果要思考他們愛是不是愛 也許該跳離人類本位主義 來思考到底什麼是愛
但我認為這已經有點超過這部電影所能掌握的了

看到一堆機器人在屠宰者等著被銷毀 這觸目驚心的場面
有一位機器奶媽在臨死之前還在努力執行他的任務 唱兒歌給大衛聽
在她被融解的時候 觀眾會為她的笑容感到心痛還是心驚呢?
在這裏史匹伯還是露餡了
他用"一般機器人是不會求饒的"來顯示大衛是多麼獨特
這其實還好 因為到後來我們會知道大衛其實並不獨特
還有成千成百個大衛在後頭呢!
但讓我受不了的是 他描寫真正的人 以"慶祝生命"為由 毀滅這些人類的模型取樂
然後在大衛臨刑時 以"他只是個可愛的小孩"為由
這些人類又突然全體良心發現 救了大衛一命
我很好奇在大衛離去之後 他們如何能回到以毀滅機器人為樂的亢奮狀態之中?

機器人是否真的存在?曾經存在?

無論如何 最關鍵的情節還是在大衛找到了他的出生地
他為了證明他自己的獨特(還是為了獨佔莫妮卡的愛) 摧毀了另一位機器人大衛
科學家站了出來安撫他 向他說明他真的是很獨特的
他對於大衛的經歷是多麼好奇想要知道
但是無論獨特與否 大衛知道他不可能得到莫妮卡的愛了
是因為他只是許多個大衛的其中一個?
還是他無法找到他的藍仙子把他變成真人呢?
他決定自殺是因為他真的擁有人類的感情?
或只是一個無法執行任務的機器人的自毀行為呢?
不像喬可以無止盡地替許多女人服務 大衛服務的對像只有莫妮卡一個人而已
失去了莫妮卡 大衛除了終結他自己之外 沒有別的路了

命運還是開了大衛一個玩笑(機器人也有命運嗎?)
他在水中遇見了藍仙子的雕像,以他小男孩的智能 他相信
且不斷地祈求藍仙子把他變成真人
只有變成真人他才能得到莫妮卡的愛
大衛不知道他只是一個卡住的無窮迴圈 執行一個永遠沒有結果的運算
大衛只是一個人類製造出來的機器 去執行一種有理想外表但完全不真實的愛
就像喬明知道他將會被銷毀
但他仍然還在掛念著要大衛替他廣告他為女人的服務
他在和大衛分手時 他說著"I am, I was"(我存在,我曾經存在 中文字幕如此翻譯)
這兩個複製人類理想行為的人工智慧機器 他們的存在到底能算是真實的嗎?
這天外飛來一筆的台詞到底是誰想出來的呢?

大衛是什麼?

然後在結尾時 對我來說 所有的疑問某種程度都有了解答 兩千年後
未來的機器人(外星人?)他們化身為藍仙子對大衛說

你是人類珍貴的遺產 你保有和人類的記憶

大衛的存在只是為了人類對愛的渴望而存在 若離開了人類
大衛所有的 只有和人類的記憶
雖然史匹伯還是很露餡地說了未來機器人對人類的存在和靈魂是多麼的羨幕
還說"人類一定是存在的關鍵"這種十足人類本位主義的說詞
我想這些不論是外星生物還是未來人工智慧的進化者
不應該在人類已經滅亡了數千年後還在把人類視為萬物之靈來膜拜才是

但大衛還是屬於人類世界的 這些未來的生命決定"要讓大衛快樂"
複製了當初大衛夢想的家園 從莫妮卡的毛髮複製了另一個莫妮卡出來
這個莫妮卡只能存活一天 於是在這一天 大衛完成了他的任務
他和他的媽咪過了一整天 只有彼此的愛
這明顯地讓我聯想到另一位電影大師塔可夫斯基的作品<飛向太空>
其中太空站的人們因為某種外星力量的影響
他們生命中最愛的人都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些人雖然知道這些出現的生物不是真人 但最後仍然無法不去愛他們
因為這些生物所化成的形像 都是來自於他們記憶和情感的最深處
不同的是《A.I.人工智慧》中
是機器人大衛將早已消逝的莫妮卡(真正的人)喚了回來
他承載的記憶和情感 是哈比教授對兒子的愛?是莫妮卡當初對兒子的思念?
無論如何 在電影中 即使人類早已滅絕
但透過大衛 一個遺留下來的人造智慧機器
在兩千年後的某個時空 莫妮卡和大衛的愛 還是重新回來了
存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
這樣的愛是真實的嗎?而大衛的存在是否也是真實的呢?

講到這裏 其實這不是科學問題 也不是道德問題 而是一個哲學的問題
這樣的故事也不只是科幻故事 或是存在主義的探討而已
而是某種程度達到的詩意的境界 關於人類文化所遺留下的愛
在一個機器身上的漫遊旅程
(雖然其實似乎是毫無結果的旅程)

漫遊的結尾

然後莫妮卡永遠的消失了 大衛真正地失去莫妮卡的愛
一方面因為藍仙子無法把大衛變成真正的人 真正的莫妮卡也再不能回來了
遠遠超過了50年的時間 大衛還是來到了他宿命的終點
他決定真正地"睡"了 真正地隨著人類的文明一起消失
電影結束

後來我想 當然未來的高科技生命能夠給大衛設定一個新的目標 或是真正的智慧
但這就不是大衛了 因為大衛並不是真的具有生命不是嗎?
觀眾看到大衛的愛 大衛和莫妮卡的愛 大衛和泰迪熊的愛 大衛和喬的愛
與其探究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愛 不如說這些愛都是在觀眾心中的反應
我們也許可以好好想想 抽離真正的生命之後 到底愛是什麼呢?
這當然沒有答案 就算是庫柏力克還魂他也答不出來 史匹伯又能說些什麼呢?

最後的最後(真的是最後了)
我還是不知道史匹伯到底想從這部片說些什麼
我只知道 我從庫柏力克和史匹伯的電影風格開始
開始思索何謂人工智慧 然後推翻 開始思索大衛的愛是否真實 再推翻
你能去愛機器嗎? 你能為一個機器流下眼淚嗎?機器真的有生命存在嗎?
對我來說這些都不是《A.I.人工智慧》真正給我的衝擊
在這種種思緒上的漫遊之後 我看到的
是導演史匹伯在庫柏力克的架構之下
盡力詮釋關於 一個很簡單的 "一個愛"的故事
跳脫現代的時空 呈現某種抽像而純粹的意境

我是不是漫遊太遠了?當然 我相信我可能詮釋的過頭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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