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on Cinema: 綠巨人浩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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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7月26日 星期六

綠巨人浩克




Hulk (2003) (綠巨人浩克)

導演:李安
編劇:James Schamus, John Turman, Michael France
演員:Eric Bana, Jennifer Connelly, Nick Nolte, Sam Elliott

相對於其他許多的超級英雄電影,李安打造的綠色怪物似乎決心要與眾不同,就像放學後不願意和同學去打電動卻跑到圖書館溫習功課的學生,在性感偶像和酷炫特效的風潮之中,堅持要以嚴肅的戲劇張力和演員的演出來一決勝負,而彰顯品味的堅持看來還不能讓導演滿足,非得要在考試卷上寫上幾筆看似艱澀的公式或高深的詞句,展現不甘於讓超級英雄只是超級英雄的野心。對環球公司期待能在暑假票房大戰中有所展獲的老闆們,或是期待一部暑期特效動作片的觀眾來說,《綠巨人浩克》可想而知地成為一個不甚成功的商品。在這講究娛樂的時代中,對於嚴肅藝術的堅持或許不再受到歡迎,但確實是難能可貴地值得電影愛好者獻上崇高的敬意。

故事概要,主人翁是青年科學家,自幼父母雙亡,而童年封閉的記憶也在他內心造成了陰影。一日實驗意外讓他身體產生變異,此時一位自稱是他親生父親的神秘老人現身,主角的記憶開始潰堤,才發現體內力量的來源和童年悲劇的真相,是來自於父親當年的實驗。止不住的憤怒讓他化身成綠色的巨人,他成為軍隊追捕的對象,同時他的父親也瘋狂地渴望他的力量而對他層層進逼。不同於傳統正邪對戰的超級英雄公式,主角對抗的是國家的軍隊、利慾薰心的商人、他自己的親生父親以及他體內的血所產生的瘋狂力量,與其說是超級英雄片,不如說是更像金剛或嘎吉拉一般的怪物電影,其中的怪物總是帶著悲劇的宿命。

導演花了相當長的時間來鋪陳故事的伏筆,介紹角色的性格和彼此之間的關係;除了主角父子為主軸外,女主角和男主角停滯的感情關係,女主角和她身為將軍的父親(之後他負責領軍追捕主角〉之間複雜的心結,這些都為故事人物增加了不少厚度,也顯示出李安對於人性議題,尤其是親子關係的關注。

而開場戲之後刻意地運用非傳統的低調手法,低彩度的色調,寫實的場景,演員們壓抑的演技,壓迫式的面部大特寫,緩慢的步調,可說完全踢開了漫畫電影常有的緊湊與熱鬧,但李安卻大量使用少見的漫畫式分割畫面來加快劇情的節奏,結果是創造出一個有別於其他超級英雄電影的視覺風格,和沈穩的劇情並置,產生讓人困惑的效果。但我實在摸不清如此低調的手法所求為何?

問題是飾演男主角的演員其演技意外地平淡,完全無法表現出他內心的壓抑,以及面對父親和女友試探時的情感掙扎。而劇情在這一大段也缺乏有效的推動力,父子都是動機不明的角色,實在難以建立任何認同。而停滯的情節和不順暢的節奏讓一開始這段戲顯得異常沉悶。

一直到開場數十分鐘後綠色巨人才正式現身,這位 CGI怪物就感官享受來說確實精彩(只要觀眾不要對他的褲子以及其他類似的問題挑毛病),而令人小吃一驚的是,變身後的演技比變身前還好。而李安對於動作場面的創意,讓浩克首戰竟然是對付三隻基因變異的變種小狗。男女主角的感情戲,也因主角的變身才開始有了進展。接下來的劇情的發展又是另一個另類的選擇,主角接受政府軍隊的安排被關進了沙漠基地之中,卻在資本勢力的侵入之下成為了被實驗的對象。之後的浩克大爆走,在沙漠中遭受最新銳武器的轟炸攻擊,像極了武器試射場的活靶,加上配樂竟然是中東的吟唱音樂,創意實在是令人配服。李安承襲自《臥虎藏龍》中對動作場面的品味,也讓這段戲顯得輕巧又暢快。

但我一直覺得李安其實另有所圖,對於資本主義和國家機器的批判點到為止,不知是刻意還是不自覺,或是不方便?或許李安是不會真的想去反叛社會的。而所有的暴走場面也明顯地避開了血腥,看浩克搗毀一堆坦克直昇機,卻不可思議地沒死任何人。浩克的瘋狂與暴力結果看來毫不具威脅性,削弱了主角在理智與瘋狂之間的衝突。而對於角色們生活的現實世界也幾近完全忽略,沒有像酷斯拉或其他超級英雄般地展現人群的恐慌或對英雄的崇敬。也因此整部戲像是超現實的心理劇,劇情所有的衝突點都落在父子倆的愛恨情仇上,而Nick Nolte逼人的演技卻難以補救父親這角色的模糊不清,他一會是瘋子,一會是慈父,童年真相的大白對於角色的釐清沒有太多的幫助。而這段戲的結論,竟然只是單純地真愛是一切的救贖,主角在見到女主角後,終於回復人形。

拋開劇情,李安其實花了很多時間在展示動物實驗的意像,而主角在變成浩克之後,也時常在凝視著沙漠中的石頭和動物,他甚至在抓著戰機逼近太空之時,突然體認到人類只是渺小的生物。最後連他的父親也變身時,變成了難以言喻的生命體,可以融入大自然的各種物質之中。李安似乎對於人與自然的關係有了某種不明的體認,讓我驚訝,也更覺困惑,主角轉變成超越人類的生命,他所成為的不是上帝也不是惡魔,只是某種純然的自由,沒有罪也沒有審判。似乎進昇到某種哲學、玄學的化境,但卻讓人不明所以。但李安敢這麼玩,也實在是有意思。

只是這對父子的結局:當父親要兒子一起向人類復仇時,其實兒子根本要反的不是追捕他、拿他做實驗的人類,而是這個害他這麼命苦的父親。這衝突不但失去意義,最後父子變身的大混戰也更讓人困惑。結尾主角突然成為隱身至第三世界濟世救人的醫生,更是缺乏脈絡地可笑。只剩下女主角和他父親意在言外的和解還算有些味道,但即使Jennifer Connelly 的表現可圈可點,她終究還是淪為主角女友的命運。

《綠巨人浩克》看來是充滿了一些妥協(刻意避開血腥,以及略過許多對社會的批叛),一些不確定(不明所以的鏡頭和實驗手法),和一些的技術問題(男主角的演技和劇本)。但劇本中顯現的潛力和導演展現改造超級英雄片的野心,我覺得還是值得一看。只是在各種主客觀條件的限制下,結果實在稱不上是多麼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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