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on Cinema: 關於星戰III的勞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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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6月6日 星期一

關於星戰III的勞騷


星際大戰第三部曲-西斯大帝的復仇》(2005)

這真是一部挺糟糕,令我感失望的完結篇。

做為星際大戰前傳三部曲的最終章,這部片其實並沒有拍得比前兩集高明,甚至因為劇情承載了太多的重量,讓拙劣的劇本和演員表演顯得更加致命。我本來還期望 這部片能為前兩集埋下的伏筆做一個完整的收尾,為三部曲寫下一個明確的主題和意義,看完才發現這部片的失敗就如同安納金遁入黑暗面的宿命一般,原來是難以 避免的。

相較於後傳三部曲,前傳三部曲要處理的主題無疑更為複雜;以安納金為中心,要描寫他的出身和個性的陰影,對原力和絕地信仰的疑惑,和師父金魁剛及歐比旺的 感情與心結,與帕咪之間的愛情,對絕地議會的懷疑對抗。此外更拓展到絕地武士和議長之間的政治鬥爭,共和國的腐敗、自由民主的淪喪、一場延綿多時的戰爭, 還有原力和絕地思想貫穿整個故事的哲學命題,這些種種都讓人期待能在第三集爆出令人震撼的火花。不過結果卻只落得大題小作,不知所云。

故事最關鍵的情節在於安鈉金棄明投暗的心路歷程,雖然劇情描寫了他對絕地議會的不信任,他對黑暗原力的好奇與疑惑,但推動劇情的重點卻只在於他做了一個怪 夢:夢見他的妻子帕咪因難產而死去。而他對黑暗原力的好奇也只簡化為對逃離死亡的渴望。其實整個星際大戰系列都在描寫人與命運的對抗,死亡本就是人類無法 超越最終極的宿命,但無論是母親的死亡或是帕咪的死亡,電影中描寫都太過輕忽,這關係角色性格最深的悲劇事件,不但來得突如其然,描寫安納金心理創傷和之 後暴力復仇,都只流於交待了事,缺少戲劇的強度。也因此第三集中無法讓人感受到這死亡預知夢的衝擊力量。
而除了私人感情的理由之外,我認為應當還有其他關於安納金所處環境和時代的因素,這其實直指了三部曲當中幾乎沒有處理的命題:為何絕地武士的訓練無法成功鍛鍊安納金的心智,堅定他的信仰?

固然安納金的天性和過人的能力是一大原因,但另一個原因應當在於絕地議會和其師父歐比旺上面。在本集中暗示了絕地議會其實在戰爭中感染了黑暗思想,包括和議長玩弄的政治陰謀鬥爭,而安納金關鍵的倒戈行為不也是以雲杜大師違反絕地原則為藉口?帝國的興起,或許一部份也是因為絕地的腐化與失敗,尤達大師領導的絕地大師們不但無法識破白普庭延續三集的政治陰謀,對於所謂天命真子安納金的走火入魔,也完全無法及早有所感知給予任何正向的教導,反而是不斷地打壓與不信任。

安納金和絕地議會的衝突,其中最重要的角色應當是尤達和歐比王。但電影中一直避重就輕地把黑臉的角色推給雲杜大師,本應負最大責任的兩人卻從頭至尾都處在道德制高點,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當安納金投入黑暗面,絕地武士慘遭屠殺,這兩個角色也依然缺少足夠的情緒反應,也許是修行道行太高的關係?一直到最後的師徒大戰,歐比旺才憤怒的狂吼,但其殘忍(且愚蠢)地棄安納金於死地而不顧,我老覺得這不就是原力黑暗面的展現?

最可惜的就在於,歐比王身為貫穿三部曲的重要角色,未來路克的導師,卻在三部曲中被完全浪費掉了。我記得在首部曲中,他和安納金之間隱含的心結:金魁剛擁抱新歡安納金,拋棄了舊愛歐比旺,卻在突然其來的死亡後,造成歐比旺和安納金兩人的關係丕變。此伏筆在二部曲中完全被拋棄,而後兩集中兩人轉化成亦師亦友的關係,直到最後兩人倒戈相向。歐比王一直被塑造成正直有智慧的角色,安納金的變節歐比王也一直站在被背叛的受害者位置,平白浪費了這兩個角色之間所可能有的複雜心結和內心衝突。

同樣的問題也發生在帕咪這個角色,她做為安納金入魔的理由,卻徹頭徹尾是個大花瓶。安納金從意圖保護帕咪到後來認為帕咪背叛他而欲痛下殺手,其轉折實在處理的太草率。明顯地兩人有著不同的價值觀和政治思想,而不知何時兩人愛情轉變成男女感情之間的責任與權利關係,也因此帕咪的"背叛"才如此使得安納金如此憤怒。但看到此,安納金當初急於為帕咪求得不死秘方的真情,卻開始矛盾了起來。

最令人失望的則在於劇情中關於原力和絕地信仰的辯論。安納金和白普庭之間關於原力黑暗面的討論根本只流於怪力亂神、非黑即白的層次,白普庭的嘴臉也太過可憎,根本沒有迷惑人心的能耐。但回過頭來看,原力光明面的力量在本集中似乎也沒有任何作用,也許真如白普庭所說,兩方其實大同小異,都充滿了一堆閃爍其詞的八股教條,所以也難怪安納金最後會價值觀混亂?我覺得如果觀眾無法理解安納金內心的掙扎衝突,又要如何去認同這個角色?

至於共和國的淪喪,帝國的興起,總總的政治和社會的描寫,只是故事無足輕重的背景罷了。我懷疑真的會有觀眾在乎這場鬥爭的勝負嗎?要說和現實中美國政治環境有何關聯,除了在一兩句讓人莞爾一笑台詞之外,實在也稱不上。

所以盧卡斯在這部超過兩個半小時的電影中在忙些什麼呢?當然是特效。星際大戰一貫維持高水準的地方在於電影特效的技術和對於大場面的強烈熱情,尤其電腦動畫數量只能一集高過一集的宿命之下,畫面越來越紛亂,場面也一場接一場讓人目不暇己。只是這次電影再沒時間讓特效和場面活出自己的生命。就連上片前大肆宣傳的光劍對決場面,和武俠片比起來也實在不太入流。(尤其是我真的從對打中看不出來安納金強在哪?尤達又強在哪?)大量無謂的特效場面,不但壓縮了劇情推展的空間,也讓演員表演顯得無從發揮。(演員都演的滿爛的,包括真人和動畫人物)

最後的結尾,電影似乎專注在如何把故事接到第四集,尤達、歐比旺的隱居,帕咪的死亡,路克、莉亞的誕生,達斯維德黑武士的出場,看到這裏不知為何,覺得這好像不是個悲傷的故事,而像是一場盧卡斯舉辦的星戰同樂會(尤達和歐比王似乎迫不及待地想享受他們的隱居生活,甚至還分享通靈術)。迎向夕陽的最後畫面,讓人快樂的不像是悲劇結局(我以為曙光乍現該是第四集的片名才是)。

看完我只覺得,原來達斯維德年輕時只是個滿身原力的小痞子,完全無法預見未來那令人覺得深沈與恐懼的形像。而歐比王年輕時只是個遲頓的草包,尤達更是個滿口廢話的老糊塗、萬年老國代。不禁懷念起他們充滿神采的後傳。

於是我回頭再去看了一遍《帝國大反擊》的結尾,路克和維德的對決招式雖然陽春,卻充滿了角色的張力和壓迫感,黑武士簡短的真相告白和路克扭曲的臉孔仍然讓人感到信服,最後帝國軍艦的追擊和千年鷹號的逃亡,穿插了父子之間平行剪接的畫面,更在無形當中展現了人和宿命的拉距。鏡頭、演員、場景、節奏,就可以成就如此精簡而有效的戲劇性,卻在二十五年後的前傳中消失殆盡。

算不上星戰迷,因為對過往星際大戰的懷念而寫了這一篇發勞騷的文章,不過網路上不少人稱第三集為前傳最好一部,真是神秘地令人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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