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on Cinema: 俄羅斯電影與文學影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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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3月3日 星期五

俄羅斯電影與文學影展(上)

我覺得這次的俄羅斯電影與文學影展,連同上次的拉丁美洲影展一樣,放映的影片都屬比較少見的,因此寫這些影片比較像是用記錄的心情,也花了較多時間查了一點資料(大多是來自All Movie Guide),找了海報圖檔。另外發現一個以俄羅斯為主題的blog:冰與火的國度,站長也看了許多這次影展的放映,對電影的內容和背景有滿詳細的記載,剛好能回復我一些記憶。以下按照影片年代順序,專題導演Sergei Parajanov則放到最後再說。

Sudba cheloveka(Destiny of A Man)(命中註定)(1959)

Sergei Bondarchuk這位俄國著名的演員兼導演,他在英語世界最著名的作品應當是1968年他自導自演片長長達六個多小時的鉅片《戰爭與和平》(完 整版甚至超過八個小時),獲得了當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命中註定》是他初次執導的作品,改編自Mikhail Sholokhov的短篇小說,Bondarchuk演出一位悲傷的男子,回憶著他在二次大戰時的辛酸遭遇:他拋下妻子和兒女前去從軍,卻在戰場上被德軍 俘虜,進入集中營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之後命運讓他躲過了死亡,逃出了敵營,但就在解甲回鄉後,他發現他的妻兒早已喪生。回憶至此,萬念俱灰的男人面對茫 然的未來不知該如何是好,就在此時他遇見了一位四處流浪的孤兒,他決定要以父親的身份和這苦命的孩子一起活下去。

這是一部手法傳統的敘事電 影,故事沒有落入歌頌戰爭英雄的公式裏,而是以平凡人的角度,描寫二次大戰時戰場上的士兵遭受到的折磨,和堅持下去的勇氣,充滿了感情和人道關懷,雖然看 到後來感覺有點煽情過頭了。我認為的最精彩的,在於主角在集中營中和德國軍官言詞交鋒的那一場戲,Bondarchuk的演出,把自知生命將盡的恐懼和堅 持尊嚴的勇氣與從容拿捏得相當好,生死一線的緊張氣氛也十分引人。這部片據說在1961年全球發行時受到了相當的注目與歡迎,現在有美版的DVD發行。(不過圖片看來是俄版的,美版的封面上amazon查就可以看到了)



Donskaya povest(A Tale of Don)(靜靜頓河水流年)(1964)

同樣是改編自Mikhail Sholokhov的短篇小說,這部片和《命中註定》有著類似的開場:一位士兵抱著嬰兒跟著軍隊長途跋涉,他體認到無法再照顧這初生的孩子,他只好抱著嬰孩來到孤兒院。面對孤兒院院長的追問,於是他回憶起關於嬰孩母親的遭遇。

劇 情發生在1920年蘇聯早期內戰時期,一隊哈薩克騎兵隊沿著頓河追擊反革命軍隊,他們在村莊中發現一名女子,她曾和白軍一起如今卻被拋下,可憐她的主角決 定將她帶在身邊,但這名女子卻在隊伍裏賣弄風騷,他看在眼裏好不難過。日久女子終於發現了主角的好,最後兩人在一起,她也懷了孕。一日騎兵隊遭到反革命軍 的突擊,潰不成軍,主角逃過一劫,女子卻向他坦白是她去向敵軍告的密,她希望兩人能離開軍隊一起安居生活。但面對死傷的同袍,以及看著指揮官嚥下了最後一 口氣,主角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他心愛女人的行為。就在他決心痛下殺手之際,女人卻即將臨盆....

這部片的手法也是十分傳統,故事充滿了共產革命的宣傳,歌頌騎兵隊的英勇男性,還有受反革命思想誘惑的罪惡女人。但角色塑造算滿成功的,Yevgheny Leonov這位在七零年代廣受歡迎的著名演員,在本片演出一位善良憨厚的士兵,他對女主角的愛憎情緒,以及一個大男人抱著嬰兒的形像令人難忘。影片中騎兵隊豪爽的男性氣魄,對革命的熱情,都以平凡樸實角度呈現出來。如果對劇中革命和愛情激烈衝突的煽情,以及對女性的醜化不要太苛責的話,不失為一部動人的小品。

Pervyy uchitel(The First Teacher)(革命鮮師)(1965)

1923年,一位年輕的紅軍士兵被派至吉爾吉斯的小村落擔任教師,懷抱著對革命教育的滿腔熱誠,他面對的卻是傳統的農民,他們不願讓家中的小孩上學而荒廢了工作。這故事直接讓我想到去年印度影展看的《擠奶工的二三事》, 同樣是從城市來的年輕人,懷抱著滿腔的熱誠與理想,想讓傳統老舊的社會邁向現代化,卻遭遇了強大的壓力,最後無功而返。不同的是,《革命鮮師》中的年輕教 師,他熱切信仰共產革命,甚至根本把列寧信奉成上帝。他強烈的意志和對教育的熱誠感化了部份的村民,但當他在課堂上被學生問起:「如果人都會死,那列寧也 會死嗎?」,卻暴跳如雷。他腦中只有革命,卻認不清人性現實。

更有趣的是,他逐漸和一位女學生產生了感情,革命的熱誠混雜了情愛的誘惑 (《擠奶工的二三事》也有同樣的設計),當欺壓村民的地主出現,看上了這位少女要把她娶回家作妾時,衝突昇到了高點。這不但是革命與傳統資本階級的對抗, 更是兩個男人搶奪女人的戰爭。地主仗著他的雄性暴力奪取了少女的貞操,但年輕教師仗著國家的力量把地主逮捕入獄。然而被救出的少女被村民視為羞恥的逃婚 者,她無奈地被趕出村落,主角因此決定送她前往莫斯科上學。悲傷的少女聽聞此消息,竟像是從地獄來到天堂,掩不住內心的喜悅。

於是在這部片 中所呈現的,革命不是什麼神聖的熱情理想,只是一種盲目的狂熱。對愛情或貞操的執著,即使可以抗拒金錢和暴力,卻也抗距不了更大的誘惑:革命和現代化所代 表的巨大幻像。但在革命的另一邊,是根源於傳統社會的男性父權結構,是剝削勞工農民的古老資本階級,但同時也是長久穩定人民生活的價值信仰。當帶著主義、 口號、信念的主角來到這偏遠的村落,堅決地要鏟除這一切時,換來的當然是猛烈的反撲。導演用極有效的戲劇手法,表現出每個角色所代表的思想與意義,以及背 後複雜的另一面,讓這部片不再是春風化雨,或是另一個革命宣傳片,而是一場人性粗暴的爭鬥。

結尾主角回到村落,發現地主的人馬一把火燒了他 的教室,一位學生為了搶救教室卻喪生火海。悲傷憤怒的村民把怨氣指向這位外來的教師,責怪他破壞了傳統的一切。主角為了死去的學生而傷心,但他更憤怒的是 村民的愚昧,於是他離去前拿起了斧頭,要把象徵著村落傳統中心的高大楊樹給砍倒。正當村民正想要殺了這位瘋狂的教師時,一直守護著楊樹的老者,手拿著斧 頭,卻加入了教師的行列。電影就結束在斧頭一聲聲砍在樹幹上的聲音,十分震撼。這驚人的結局,也許可以解讀成老者終於認同了革命的理想,或說是屈服在強大 的革命意志之下,但最震撼我的,卻是主角意圖毀滅一切的決心。

這部片是著名俄國導演Andrei Konchalovsky的第一部長片,1979年他以《西伯利亞》獲得坎城評審團大獎,八零年代前往美國發展,較知名的類型作品有《》(1985)、《探戈與金錢》(1989)。後來重回俄國拍片,近期的作品我看過的是《愛在瘋煙四起時》。很難想像《革命鮮師》會是這麼一部力道強勁的作品,我覺得影展的中文譯名完全搞錯了整部片的調性。

(這部片的圖片非常難找,找到這張海報實在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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