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on Cinema: 《非關命運》

SEARCH

2006年9月28日 星期四

《非關命運》

《非關命運》(Fateless- 2005),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匈牙利作家因惹卡爾特斯(Imre Kertész)親自改編他1975年的小說處女作,並由匈牙利老牌電影攝影師路易斯寇坦(Lajos Koltai)初執導筒拍攝而成,故事描寫二次大戰時一位十五歲的猶太男孩在納粹集中營的遭遇,影片不但充滿了壯闊的場面和絕美的攝影與配樂,同時也反應出作者對這世紀悲劇的私密觀點。但對觀眾來說問題在於,是否有必要再看一部描寫猶太人在二次大戰時苦難遭遇的電影?

這部匈牙利電影在氣質上和好萊塢相去甚遠,編導不以血淚嘶吼來刺激觀眾,而是創造出充滿電影感的驚人光影與場面,讓劇中人所受的折磨幾乎成為一種神聖的儀式,逼人且瑣碎的片段一幕幕地展演在觀眾面前,將觀眾帶入那被無望與麻木所包圍的時空之中。可儘管如此,漫長的受難儀式雖然動人卻仍然擺脫不掉那種"又是一部集中營電影"的感覺。六百萬被屠殺的猶大人若對我們只是一個數字和一個歷史悲劇,我認為賣弄苦難是沒有辦法在二戰結束六十年後的今天對人們產生多少新的意義的。

但《非關命運》這部片的力道,一直要到結尾我才體會出來,原來這故事雖然是從悲劇史實出發,但最終還是回歸到角色,回到作者因惹卡爾特斯本人對於他少年時代的私人回憶。當影片前段男孩尚未被抓入集中營時,面對身為猶太人遭受壓迫殘害的命運,他的泠漠與疑惑隱約道出了他對命運與身份的反叛:所謂身為猶太人,身為歷史苦難中的下一代,這些對於他到底有何意義?當他身處集中營,面對肉體與心靈的折磨,他沒有哭天嗆地,而是麻木地呈受著一天又一天勞動與生死掙扎。直到最後戰爭結束他終於離開集中營回到了家鄉,他才緩緩道出"我好恨"、"我已經沒法再感到憤怒了"。

當所有人追問著毒氣室的真相,追打著加入納粹的叛徒,詢問這些難民返鄉的感觸時,男孩卻望見傍晚的陽光,想起了那是他在集中營時最喜愛的時刻:每天晚餐之前半小時的自由時間,是他唯一感到"幸福"的片刻。因此集中營中那昏黃的陽光,煙囪中緩緩冒出的濃煙,望不見出路的遠方,還有在集中營裏幫助他,教導他要保持尊嚴的伙伴。這些種種竟在他心中產生了心如刀割的悲痛與鄉愁。

"每個人都在問我關於集中營的恐怖與可怕,但下次,我要告訴他們我在集中營的感受到的美好"。當少年想著這句話,走入遠方邁向他不可知的未來時,我竟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觸動,這不只是關於集中營或二次大戰的故事,更是關於因惹卡爾特斯他自身青春期永難忘懷的回憶,關於人類生命苦難本質的體認,與人身在其中努力活下去的力量。

或許我們一輩子都不會遇到如電影中那男孩一般可怕的遭遇,但我想起生命中種種苦悶困頓的時刻,或是世局的紛紛擾擾,也許從《非關命運》中我們所能體認到的,是另一種看待生命與自我的態度。

我想這是一個值得去看這部集中營電影的理由吧。

(本篇是為園區生活雜誌寫的,本片也將在下個月和平影展新竹場次放映)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

留言身份若沒有Google帳號或其他網路ID,請使用名稱/網址的方式留言,網址可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