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on Cinema: [翻譯]賈法潘納希的訪問第三篇(Reverse Sh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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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23日 星期日

[翻譯]賈法潘納希的訪問第三篇(Reverse Shot)

本篇是《花漾足球少女》系列翻譯文章之一。

這篇訪談稍微偏向了點電影本身,關於發想,拍攝手法的考量,和對身為電影導演和政治之間關係的想法。

http://www.reverseshot.com/article/jafar_panahi_interview

賽末點
賈法潘納希(Jafar Panahi)訪問
作者:Chris Wisniewski

今年目前為止最好的影片之一,「一群少女打扮成男人暗中混進德黑蘭的Azadi球場觀賞伊朗和巴林對戰的世界盃資格賽。這些女人不是(有意識的)女性主義者,更甚者,他們的對抗甚至沒有明確的政治性。這些女人是足球迷,她們想要觀看球賽因為她們想要支持伊朗,只想參與這小小的國族球迷行動,為她們稱為家的國家加油,即使她們被正式地排除了在生活的這一面之外。」

(問) 恭喜你又拍出了一部美好的電影。我是你所有作品的影迷,能不斷地看到這樣令人印像深刻的作品是很棒的事。
(答) 謝謝,我為自己下了決心只拍好電影,所以,雖然現在拍部電影要花了我三年的時間,我真的只是盡我所能試著有個最好的職業生涯。

(問) 《花漾足球少女》帶出了許多你其他作品中重覆的主題,但也有吸引人之處讓觀眾更易接受。因為這部片圍繞著一場足球賽建構而成,影片有著清楚的敘事線和令人滿足的高潮,和《生命中的圓圈》或《鏡子》相比有點新鮮。在你職業生涯的這一刻,是什麼吸引你來拍這樣一個故事?
(答) 你知道的,我活在這個社會,而我所有的題材都來自於我身邊看見的事物,那些私密地打動我的事物。這部事也同樣來自一件我個人發生的事情,幾年前我想去看一場足球賽,而我的女兒,當時十二歲,也想和我一起去。我說:「明顯地,他們不會讓妳進去所以別想了。」她說:「我只是好奇。」我的女兒甚至不是足球迷,但她對她被禁止看到的東西感到好奇。 所以我們去了球場,一如預期地在門口我們不被淮許進去。我自已進去,我女兒說:「不要擔心我,我會自已找事來做」。接著十分鐘之後,突然間我的女兒出現在我身邊,我驚訝地說:「妳是怎麼進來的?」她說:「有志者事竟成。」我說:「好吧,但到底妳是怎麼做的?」而我的女兒拒絕向我透露。如果她想出了什麼技倆或把戲,到底是什麼?甚至到了今天我還是不知道她是怎麼進去的。但這給了我刺激來拍一部關於這主題的電影。

(問) 這電影其中最讓人驚訝的一面,是女孩和士兵之間發展出來的關係,他們有著相當友善的爭辯。這有多少是寫在劇本裏的,有多少是演員的即興?這些關係是如何演化的?
(答) 在伊朗,兵役是強制的義務,當你十八歲時。所以那些被徵召的士兵並不真的代表政府。他們只是伊朗社會的一部份,因此他們會同意某些規範,不同意其他一些規矩。所以他們可以和人民很直接的相處,對他們來說同情民眾是容易的事,女孩們也相當理解那些士兵的問題。這就是為什麼其中一位偷溜走的女孩會回來的原因,因為她知道如果她真的逃走了,那些士兵後續會有一些麻煩。士兵和女孩們都陷在社會的限制中,電影中的這種歧視影響了所有的人,也影響了整個社會。這就是為什麼,當有關於女權的抗議集會時,你也會看到伊朗男人的出現。這顯示出他們同情女人,也因此在爭論中加入了他們的聲音。

我可以跟你說,開始拍攝時劇本只有寫好百分之五十,只準備了一半的劇本是因為我們不知道比賽的結果,我們知道劇本的後半段得依賴於比賽的結果。同樣地,當我們拍攝時,我們了解到那些士兵還有更多的空間,我們該給他們更多一點空間來描寫他們的性格,他們的意見,他們的看法。所以逐漸地,我們讓他們的存在更突出了一點。

(問) 這部片多少有些樸素但也在技術上讓人印象深刻,那些鏡頭非常地長且調度的很好,比賽也真的整合進敘事之中。你能談談拍攝的過程嗎?你為影像做了多少準備?當你開始每日拍攝時,每一個鏡頭你都精確地知道你想達成的效果嗎?
(答) 這部電影的敘事是以紀錄片的方式來整合的。我們知道有些鏡頭我們必需在比賽當天拍攝,那會給電影帶來紀錄片的感覺,對觀眾會更有說服力。當我開始拍這部片,我了解到我多少被限制住了,我沒有辦法像拍其他電影一樣有著完全的掌控。我沒法像在我其他作品中你看到的安排那那種融合環境場面調度(mise-en-sce`ne)的方式。因為我知道我得讓它有紀錄片的質感,同時我也知道這一種拍片方式對我來說是重要的,我想要擺脫我過去做過的。所以問題在於環境和我想在電影中保留的風格之間的協商。

在拍攝與計劃場面時,我有很多的想法,但同時我並沒有完全地認可它們,我早就知道這種事會發生,我必需準備好應付我對這些想法的任何改變,順勢而為。舉例來說,電影前段有一場戲,那女孩買了票和海報要進入球場中,那顯然是我們之前就想要的東西,但當她走向球場時,有人突然把她的帽子撞掉了,她看了看四週,同時她看著在鏡頭外的我,因為那個人把帽子撞掉並不在劇本之中。那只是一件在擁擠群眾中會發生的事,所以當她看著我,我必需立即思考,「好吧,我下一步是什麼?」所以我告訴她就這麼跑走,那就是她做的。所以這是發生在拍攝時一件偶然的事件,但這也告訴了我下一個鏡頭該做什麼,那就是拍她正在跑著,繼續跑到其他地方。所以我提到的這個鏡頭是在比賽的當天拍攝的。

(問) 回到之前你提到的,你所有的電影在某方面都回到關於社會限制的主題,無論是性別或階級。你的角色必需不斷地和他們之上的限制妥協。我想知道,從這個想法來看,你會認為自已是個激進的電影人嗎?
(答) 不,相反地,我將自已視為一個對社會抱持堅定的電影人,不是某個懷抱政治傾向的人。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們的社會問題多少和政治有關,它們源自於我們國家裏的政治問題,但我不想讓這想法影響了我的電影,因此我並不拍攝政治電影。因為我了解到當你在拍一部政治電影,這就像在你的作品貼上了有效期限。拍一部偉大的政治電影會拉開我和電影之間的距離,迫使我放棄我想討論的那種力量。我對人性的展望有興趣,我要保護這點,要保護我電影中的這點。那是為何你在我電影中看不到有人是完全邪惡或像是天使一樣的人,非常好或非常壞的人。甚至當你有個軍事背景的角色,他們也會有人性的特質。

(問) 看來這是非常好的時機,在現在這樣一個政治和軍事的緊張關係下,讓美國觀眾能看到一部電影顯示出伊朗內部發生的觀念分歧和真正的社會辯論。特別是有關於你所說的,不想以拍電影來干涉特定的政治時刻,你對美國在這麼特別重要的時刻發行這部片有何感想?
(答) 我的電影反應出我自已的信念,我的每一部電影都是關於這些個人的信仰,這些影片在美國或其他國家會如何地被接受--我真的沒法去控制。我堅定的相信我們的人民是有文明的民族,有足夠的教育和智慧來開始爭取他們自己的權利,滿足自己的需求。我國家裏的任何改變將會是因為人民自己的認知,人民自己的知識,和他們有多麼地想要改正任何的情況。我拚死地反對任何力量或外國人侵略伊朗,透過軍事手段來改變情勢。我們已經看過夠多的例子,關於這種行動的後果,除了毀滅將一無所有。你在我電影裏聽到的女孩和士兵之間的對話,在我們的社會裏並不是新鮮的事。這幾乎是每日的對話,你在街上、計程車裏、公車上和你去的任何地方都會聽到。這些都是我們國家的人們會談論的事。不幸的是,有兩股勢力拒絕相信人們自己有足夠的智慧來照顧他們自己的問題:一個是伊朗現今的統治政府,另一個是外國的勢力,因為這符合他們自己的利益。他們試著用伊朗的情勢做為合理化軍事行動的藉口。而這兩股勢力的象徵人物就是伊朗的阿曼尼內賈德和美國的喬治布希。

(問) 這部電影讓我們感覺到我們社會的政治對話和發生在伊朗的對話有著類似之處,而我希望看這部片觀眾們了解到任何執政黨並不必然是為了社會裏的所有人發聲。
(答) 我希望在美國的人和你有同樣的看法和感覺,也希望,終究,這些當權者會有覺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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