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on Cinema: 《真愛旅程》(Revolutionary Road)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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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27日 星期五

《真愛旅程》(Revolutionary Road)觀後感

我一直覺得Sam Mendes是個會拍電影的導演,他的作品在題材、形式上都很好看,可是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缺了點直入人心的力道,不管是《美國心玫瑰情》那種對美國中產階級的嘲諷,《非法正義》裏對時代劇和暴力美學的模仿演練,《鍋蓋頭》裏對當代美國戰爭精神的模糊描寫,我都沒法看得很進去。或許這只是我識見不足所造成的偏見,況且上述三部作品也都還是水準之上的好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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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作品《真愛旅程》(Revolutionary Road - 2008)Same Mendes同樣交出了不俗的成績單,或許可能是他最好的作品也說不定。這部片改編自Richard Yates的同名小說,在劇本上就有了很好的基礎,而我認為最經典的一個設計在於,本片請來了十一年前鐵達尼號上的世紀情侶Leonardo DiCaprioKate Winslet再續前緣,讓他們演出一對人人稱羨的夢幻夫妻(真是說服力十足),看他們如何在美國五零年代中產階級價值觀和婚姻現實中邁向毀滅。經過十一年的歲月,這兩位演員在演技和魅力上都更加成熟,這部片正好可以當成他們演員生涯的一個完美見證,同時透過他們好萊塢夢幻形像來更加深影片的質問:當王子與公主結婚之後,真能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嗎?光憑這樣的卡司和故事,就足以讓這部片在影史上留下註記。

片中的年輕夫妻--法蘭克和愛波,影片一開頭很快地交待了他們從相遇、結婚到婚後數年夢想幻滅成為怨偶的過程,那一場兩人在車上吵架的戲,完整地交待了兩人個自的個性與心結,或許最重要的是這場戲把這兩位郎才女貌的佳偶一瞬間打成了凡人,告訴觀眾這並不是什麼"真愛旅程",而是一對夫妻在現實生活中相互折磨的過程。

(以下有劇情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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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年輕時因為對人生夢想的憧景而結合,當面對生活的消磨時,彼此卻開始產生了不同的想法:愛波受夠了空虛生活和夫妻之間的不睦,於是說服法蘭克辭去工作,全家一起遠赴巴黎重新開始;法蘭克則因為對工作的不滿,還有在外偷腥產生的愧疚,覺得遠走高飛似乎也是個轉變人生的機會,但他對這天真的想法依然抱持懷疑,直到他意外地獲得上司的賞識有了升官的機會,這可真讓他猶豫了起來。

好死不死地此時愛波發現自已懷孕,法蘭克趁此機會取消了離職的決定,兩人爭吵之餘為了掩飾他背叛夢想的良心不安,他甚至開始用身為一個丈夫和父親的道德制高點來批評她妻子的不負責任,最後一舉摧毀了兩人之間僅存的愛情。劇本在角色設計上花了一些功夫,讓兩人各自背景和心態轉變都有相當的說服力。

就我看來這故事其實築起了兩種幻像,一種幻像是中產階級對於階級、家庭、社會秩序的規範,人們活在其中日復一日找不到出口;另一種幻像是則對婚姻愛情的浪漫幻想,愛波念念不忘於這幻想,而決定要在現實生活中掀起一場小小的革命,她看清了社會的幻像,卻看不到自身婚姻中的盲點。而法蘭克其實陷於這兩種幻像之中,看不到第三個出口,最後只能任由恐懼和愧疚感擺佈,陣前倒戈。這兩種幻像的廝殺註定沒有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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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是這部片的一個關鍵詞,兩人都恐懼於對方的價值觀將摧毀自己的人生,也讓這場生存之戰顯得特別血淋淋。愛波或許看來比較像是這悲劇的受害者,但劇本花了更多時間來刻劃法蘭克的心路歷程,他或許年輕時狂儌不羈,可是面對青春不在時他才發覺自己不知往哪走,他也沒有愛波有著堅決反抗生活的勇氣;更重要的一點,也是愛波所不知道的,就是他父親對他的影響。

法蘭克的父親一輩子在大公司做著無足輕重的工作,這讓法蘭克決意要過著更自由的生活,但如今他認清自己沒有自由的本錢,此時上司又給了他當頭棒喝:「如果你不把握往上爬機會,你的人生可能就會落的像你父親一樣一事無成。」這就是法蘭克的恐懼,你永遠有第二個選擇,只是你是否有勇氣去選擇它?

愛波不知道法蘭克的恐懼,她只看到法蘭克不斷地傷害她,為了升官的機會或是男性的自尊(可能這也是許多觀眾的看法),但或許身為上班族的心有戚戚,我倒覺得法蘭克是值得同情的,他錯在不願意坦然面對自己,反而透過傷害妻子來掩飾自己的無能與不安。而愛波也無能看出丈夫的另一面,她懷抱著對"愛"的堅定信仰,甚至可說是潔癖,來做出她的革命,及最後義無反顧殉道般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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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電影沒有指出第三條路的可能,片中其他角色都是創造出來加強這種二元對立衝突,不管是主角的友人夫婦、房東太太和她精神不穩定的兒子(Michael Shannon)。尤其是那位精神不正常的房東兒子,這角色兩次和主角的會面都非常尖銳地指出"所謂的真相",第一次他的話語堅定了法蘭克和愛波遠走高飛的決心,第二次他的話語則直接把他們推進了地獄。這角色也許是來自於原著(?),但我覺得功能性實在太明顯了點,似乎特地扮演先知來向觀眾解釋劇情的轉折,我不是很欣賞這樣的設計,不過這角色還是入圍了奧斯卡,看來大家都很喜歡。問題是我對他口中的"實話"其實是多所懷疑的。

當然對於人生困境我並沒有什麼答案,只是片中法蘭克的工作是擔任超級電腦的業務員,這他口中朝九晚五毫無前途的工作,我在想是不是有著另外一批人抱著改變世界的夢想投身其中,最後促成了電腦業的革命?又或是愛波,她對愛情無比的信仰,以及失落後無比的恐懼,讓她決意要扼殺兩人未出世的孩子,這一切是否真有那麼必然?毀滅他們的除了中產階級的幻境之外,那種相信自己是與眾不同的幻想是不是更可怕的兇手?

Sam Mendes最後收尾的處理,當然手法上是非常精彩,兩人餐桌上暴風雨前的寧靜,以及愛波默然的堅決,到白色畫面下那一灘死亡的血漬,都很漂亮。只是一些梗在腦中的疑問徘徊不定,讓這一串戲碼看來還是像個精彩的操演,並沒有為這部電影找到讓我滿足的出口。

看《真愛旅程》之前我先看了《崖上的波妞》,後來又看了紀錄片《尋情歷險記》,這三部片對於愛和承諾的描寫是三種完全不同的光景,非常有趣。宗介和波妞就是無比的純真,全然不識世界的世故與限制;陳海倫手下經手的夫妻們則是放下不切實際的幻想和質疑,在生活現實中經營他們自己的幸福;至於法蘭克和愛波就是在這兩種毫不妥協衝突下的犧牲者了。不管你信仰哪一部片,都會讓其他兩部片顯得有點可笑、不切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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