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on Cinema: 2012高雄電影節小記-《潛行者》《月球之旅》《大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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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2日 星期日

2012高雄電影節小記-《潛行者》《月球之旅》《大都會》

應著《潛行者》召喚,生平第一次南下高雄觀賞電影節,當天來回只看了三場電影,所花的金錢時間或許不算划算,但畢竟三部都是經典,也不能計較太多了。

《潛行者》(Stalker - 1979)

俄國導演塔可夫斯基的《潛行者》一直是我放在心頭之作,多年前金馬影展的回顧沒趕上,之後在學校社團的放映中看了LD卻難以領會,這次在夢時代喜滿客看大銀幕,翻譯也比十多年前看的版本好太多,值回票價。

這部雖說有著科幻片的外衣,但完全是塔氏那一套哲學與人性的幻境,相較1972年同為科幻片的舊作《飛向太空》,兩片有著相似的氣質,本片更脫去了科幻場景的奇觀,直朝夢境與記憶而去。故事以一個因隕石墮落而被封閉遺棄多年的"區域"為場景,"潛行者"帶領著探索者進入這區域之中為了追尋傳說中能滿足人類內心一切願望的"房間"。這區域似有自己的意志,潛行者以近乎朝聖般的儀式,才能在這荒涼的迷宮中緩慢前進,找到安全的出路,但跟隨著他的兩名探索者卻對這神秘的意志與力量懷抱著不同的想法。

電影以潛行者起床為開頭,到結尾他又回到床上,一天的開頭與結束之間他從宛如黑白油畫般的現實進入了充滿色彩與細節的"區域"又再回現實,現實與幻境、外在到內在世界的進出,這是一場人類信仰的追尋之旅,最終的答案可見又不可見。片中的黑白現實世界混合了工業化與軍事設施的閉封感,和陰冷的荒涼生活景象,而彩色的區域卻充滿了潮溼的綠意和濃霧,和廢棄破敗的建築,這一切似和日後發生的車諾比核災有著驚人的巧合。

片中整個"區域"的空間構成,還有代表三種不同信仰態度的角色與大量台詞辯論都有不少劇場的風格,同時影像、節奏和剪接又充滿了電影魔力。劇情看似依據線性邏輯在進行,色彩、空間、鏡頭的運用則是架構在抽象充滿象徵的電影空間之中。塔氏作品中常見水的意像,如《飛向太空》開頭和結尾水中搖弋的水草和四處滲漏的水氣,《潛行者》中水中散落廢棄物的多層波動與光影,人浸入其中,鏡頭再橫移其上,演員看來演得辛苦,畫面卻極迷離逼人。情節到最後沒真的發生什麼事,但過程中看到的感受到甚至夢到的一切才是動人之處。

當然無法說看懂了這部片,但從潛行者精神上的自我探索和對有如上帝般意志的信仰,對照到其他兩人無論是懷抱著科學理性或是對世間無望嘲諷的無神論者,人類文明的進展和上帝旨意之間的矛盾,道出人類追求終極幸福之不可得。但電影最後潛行者妻子面對鏡頭的告白和他女兒的超自然結尾,似乎在敘述著現實與信仰、詛咒與恩賜的一體兩面。

《月球之旅》(彩色修復版) (A Trip to the Moon – 1902)
《梅里葉之月球漫遊》(The Extraordinary Voyage - 2011)

梅里葉的《月球之旅》中火箭插入月球眼睛的畫面已成為電影歷史的著名圖象,這次高雄電影節放映的新數位修復版不是最原始的黑白版本,而是當年以手工上色的彩色版本。以現今的眼光看來看,色彩當然不是很自然,而且修復畫質也比不上黑白版本的清晰,但看到這部一百多年前拍出的電影先鋒作品能重新投影在大銀幕上,除了歷史紀錄與紀念的意義之外,多少還是有些魔力。畢竟那是電影發展的初期,人類才初識電影的力量,而且也還沒真的登陸月球。

同場聯映的紀錄片《梅里葉之月球漫遊》把梅里葉的電影歷程還有發現與修復月球之旅彩色版的艱辛過程詳細介紹了一遍,算是彩色修復版的幕後補充。形式上中規中矩,內容則具相當知識性,無論是電影史的介紹,尋找拷貝的曲折歷程和保存的困難,或是漫長歲月等待數位修復技術的發展成熟,都讓人感佩電影修復人員的熱情與耐心,以及認識電影保存修復的價值與困難。可以和《雨果的冒險》一起對照觀賞。

《大都會》(Metropolis - 1927)

若說梅里葉的《月球之旅》代表的是科幻電影的實驗先鋒,佛烈玆朗的《大都會》則是已然極為成熟壯觀的科幻經典,電影充滿表現主義的風格特色,其浩大的未來都市景觀,地上和地下對比的階級寓言和宗教意象,巨大機器的運作,機器人和女主角的互換交錯,電影創造出至今依然讓人著迷的人造人神話,與多層次的性別形象辯證,這些母題元素都一再地重現於日後許多的經典科幻電影。

因為影片歷史久遠,許多片段都已遺失,多年來有許多不同的修復版本,而一直到2008才在阿根廷的布宜諾斯艾利斯找到本片完整的16mm拷貝,這次高雄電影節放映的就是2010修復完成公映的兩個半小時最終完整版。影展單位還特別商借到德國新編的配樂鋼琴譜,放映時請人以雙鋼琴伴奏,氣氛十足。電影不同片段修復的畫面品質不一,大部分早期舊版本已修復的片段畫質極好,而新加入的16mm段落則有明顯的落差,其中仍有少數一兩個段落無法修復而以字卡代替,但已是難能可貴。

和多年前看過的版本相比,這次重看當然劇情比記憶中豐富了許多,兩個半小時的片長讓電影更具史詩規模,在大銀幕的觀賞下也深深感受到電影創作者對於壯觀的畫面和場景投注的心力。雖然情節和角色表演方式現今觀來不免讓人覺得有些天真與老氣,但無損其經典與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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