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on Cinema: 2013金馬影展:莎拉波莉家庭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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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1日 星期三

2013金馬影展:莎拉波莉家庭詩篇

 

《莎拉波莉家庭詩篇》(Stories We Tell - 2013)

(本文有劇情透露)

這是加拿大演員、導演莎拉波利的家庭私電影,大量的家庭成員訪談和家庭影片的穿插,電影前段敘述導演已過世母親的往事,中段開始講述因懷疑母親過去的不倫情事而開始追查自已生父的過程,故事說得流暢好看,不過就是有種與觀眾何干的感覺。影片開宗明義就自問每個人的家庭都有各自的故事與問題,波利一家的故事是否真什麼特別的東西值得拍成一部紀錄片?

但藝術的魔力就在於把干別人屁事的東西變成所有人的故事,一直到影片後段莎拉波利向她父親告白她的身世真相的時候,所有的一切才逐漸串連起來,原來影片不只是關於故事中人物的生命,導演如何決定她的敘事形式和切入角度,如何思考她與母親和兩位父親的關係,都反應了對說故事這件事的著迷與思考,以及藝術創作與生命的關係。這牽扯兩男一女的外遇情事,電影關心的不只是電視連續劇般的轉折,更有趣的是真相揭曉後兩位父親與女兒的腦內劇場,這一家子全都來自藝術戲劇圈,兩位父親分別為此事各寫作了一篇文字,女兒則是拍成了這部紀錄片,然後各自為這個情事找到了更高層次的意義,接著又回頭過來以藝術創作來定義自我的生命。

真相大白後電影逐漸將焦點放在關於電影本身的後設質問:為何要拍這部紀錄片?生父質疑莎拉波利以真實為名意圖呈現相關所有人的觀點是種讓真相越模糊的做法,而他堅持他和她母親之間的故事只有他才能訴說。但其實這部電影最終還是關於莎拉波利自已,不是知名電影女演員和生父相認的故事,也不是某劇場女演員永恆的不倫戀情。也許導演真的如她一度所言多少是在透過拍攝紀錄片逃避真相帶給她的影響,但這點卻也和她養父如出一轍。養父最後透過真相的揭露重新定義了他自己的人生,重拾他訴說故事與寫作的慾望,也重新思考和女兒的關係,這或許正是女兒拍片的動機之一。雖然是意外尋找生父的過程,體會到和同血緣陌生親人間的強烈連結,但處在兩個父親之間,身為導演她卻是讓養父的文字成為整部片的主軸,又在最後「殘忍」的拷問中讓她和養父的情感盡顯在無言之中,連結尾那美麗的結語也是出自養父之筆。

兩位父親之間的矛盾成為導演對人性血緣與情感的思索。她特地剪進生父訪談的一段話,大意是他認為自我的存在早就藏在祖先的DNA中,透過父母的結合讓自己誕生,每個人生下時就已經是完整的,這是他對血緣與命運的堅實信仰。但反之在電影結尾養父也自白他知道女兒非親生的真相後,感覺和女兒之間有種無形的連結被切斷了,但兩人之間的感情卻比從前更親密,而他甚至感謝當年妻子和另一個男人的戀情,才生下現在他所愛的莎拉波莉。DNA是自我血統的延續,但所有人類愛恨生死的命運,卻是更關乎於人們對生命的選擇,以及不可知的偶然。兩相對照之下隠約道出了導演對血緣與親情的看法,此主題也和近期看過是枝裕的《我的意外爸爸》相互呼應,但切入的角度卻是大異其趣。

莎拉波利的聲音看似是影片裏最少的,因為影片中她一直是訪談者的身份,但換個角度來說整部影片的建構就代表了她自已的聲音,她用電影虛構的手法,以偽家庭影片的形式重建了上一輩的故事,但影片一開始並不道破此一虛構的層次,而是將訪談和記錄影片穿插營造出真實的錯覺,主導了故事的敘事。同時她又讓養父的文字成為整部片的背景旁白,她帶著父親進入錄音室,請他朗讀他自己寫的手稿,並不時指導父親的語氣,這又是另一個層次。這種多重敘事層次的交錯不禁讓我想到艾騰伊格言的影響(兩人曾多次合作),一樣有不同敘事線的辯證交錯,最後匯集在電影結尾形成情感的高潮。這些層次一再彰顯了電影敘事的虛構性,以及透過這些虛構如何挖掘出情節之外的真實意義。

電影最後一幕也是神妙,呼應了導演先前自言「悲劇喘息時,喜劇就會進來」,這不但是她自己的人生經歷也是父親對戲劇寫作的心得,於是最後一個結語用一個笑點喚起了電影所有的一切,關於人性、創作、情感和藏在所有觀點下不可知的真相,真是太神奇的結尾。

(本片據說日後可能會在台灣發行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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