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on Cinema: 女孩的消失:《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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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16日 星期日

女孩的消失:《控制》


《控制》Gone Girl (2014)

(本文有劇情透露)

大衛芬奇導演在九零年代以一連三部作品《火線追緝令》(Se7en - 1995)、《致命遊戲》(The Game - 1997)、《鬥陣俱樂部》(Fight Club - 1999)建立了他第一流好萊塢類型作者的地位,此後在原本擅長的犯罪懸疑類型之外,他也跨足了溫情奇幻的《班傑明的奇幻旅程》和網路鉅頭傳記電影《社群網戰》,獲得多項奧斯卡獎項的提名。今年觀眾迎來的大衛芬奇新作《控制》看來就像是完美的大衛芬奇類型,劇情中牽涉的暴力、謀殺和變態殺人的黑色元素當然有著《火線追緝令》《索命黃道帶》甚至是《龍紋身的女孩》的影子,故事中丈夫和妻子互相設局對抗也讓人想到《致命遊戲》中的控制遊戲,敘事和角色立場的翻轉的把戲不用說是《鬥陣俱樂部》的雙重人格,而談媒體與社會批判也讓人聯想到《社群網戰》《索命黃道帶》的人性與社會觀察。

但這部片的作者與其說是大衛芬奇,卻也不能忽略編劇兼小說原作者Gillian Flynn,她的小說原作已經是暢銷話題之作,當她為好萊塢片商寫出第一版劇本時大衛芬奇還尚未加入電影製作。當然無從得知導演和編劇之間詳細的合作情況,在尚未讀過小說的情況下,只聽說電影的故事情節和小說沒太多差別。而大衛芬奇也並不是一位會自己寫劇本的導演,明顯地他會挑選他感興趣的題材,協助編劇修改劇本,但他最擅長的部份或許是他如何地把劇本化為電影成品,包括加入他招牌的視覺風格和精準的場面調度,將故事影像化成一部具大衛芬奇氣質的類型電影。

故事開始於貌合神離的年輕夫妻尼克與愛咪,愛咪日記的敘事線描述了兩人當初相識相戀結婚,而後婚姻關係走下坡的所有轉折,而日記之外現今的敘事線則是尼克發現妻子失踪之後,報警、上媒體以及隨後被懷疑是殺妻兇手,兩人婚姻不堪的秘密也一件件地公諸於世,他則必需想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觀眾必需在夫妻兩人交插剪接呈現出不同的敘述假設之間猜測推論何者是故事的真相,這除了是關於男女之間對婚姻的期望與猜忌,更呈現出媒體嗜血與大眾對個人私德猜測與規範渴望的荒謬,但或許片中角色遊走在社會眼光與表面下真實自我的邊界,更反應了電影敘事如何操弄觀眾的預期,我們凝視角色的眼光和片中隨媒體起舞的大眾並沒有什麼兩樣。

愛咪自覺營造出的「金髮、年輕、白人失踪女孩」的婚姻受害者形像或許正是某種吸引美國大眾目光的迷思,而她在戀愛與婚姻中的「酷女孩」形像更是吸引男人的利器,這種對社會形像的操弄與追求甚至內化成角色的自我認同。可以理解Gillian Flynn如何想利用愛咪這角色去反思社會對女性的期望,但反過來說尼克外遇家暴的丈夫身份其實也是另一種社會眼光的審判,當尼克和愛咪的故事成為男女觀眾辯論婚姻關係的話題時,觀眾已經不自覺地加入電影中男女主角所玩的遊戲之中。

當兩條敘事線交會,「殺妻」的決定性證據出現時,電影也才約進行到一半,愛咪這才以新的敘事線重新進入電影之中,她詳述了失踪的真相與她所謀劃一切的手法與動機,電影新加入的命題則是看愛咪的計劃如何地成功或失敗,故事從刑案偵察變成一場操弄媒體觀感的戰爭。只是這一轉折將愛咪的形像從金髮受害女性的身份搖身一變成偏執的變態人格,她以自己的生命為籌碼意圖毀滅對方,甚至隨著劇情誇張的演變她真的成為一個大衛芬奇式的變態殺手。當尼克最後反抗的手段是上電視重塑他的迷途知返好男人形像(這場戲理所當然地是從愛咪看電視的視角所呈現),愛咪則是利用監視鏡頭與攝影機將她「失踪女孩」的身份轉變成「染血女孩」,當她重新以不同的受害者身份出現在大眾目光之前,此時已懷疑真相另有蹊翹的警探卻也無力再介入調查。

這一再翻轉的情節充滿了娛樂的算計,卻像是自覺地偏離了電影的真實感,除了愛咪的犯案動機或缺乏動機偏離了婚姻反思的主題,也無法在案件的邏輯與細節上自圓其說,令人驚訝的結尾高潮也多少沾染了黑色喜劇的味道,或是像許多人反應的這像是美國版的《世間情》肥皂劇(其實我沒看過世間情,不知該如何類比)。尼克和愛咪從開始無以為繼的關係中繞了一圈而達到新的危險平衡(雖然是缺乏合理性與說服力),對抗虛假的方式是以另一層虛偽來對抗,或許這也是種社會寓言,不管是犯罪的真相或是婚姻的真實已不再重要,甚至何以為人都不再值得追求,電影在敘事上的自覺與操弄正好也架空了角色本身的意義,是否可以說這已是一場後現的電影敘事遊戲?

電影的開頭與結尾都放在同一個鏡頭,尼克看著愛咪的頭,他旁白說著「想敲開她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在想些什麼」,這句話從戀人間的猜疑以及性別間的暴力暗示,來到片尾又像是變成尼克對愛咪毛骨悚然的恨意。Gillian Flynn也許想拆解愛咪的完美女性形像,大衛芬奇也說過他認為「人都是變態,這是他電影作品的基礎」,這故事卻也因此招致一場關於女性主義和對女性妖魔化的爭議,也許該像作者辯解所說的「這只是虛構的小說」而一笑置之,畢竟誰說女人不能當個電影變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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