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on Cinema: 復古的混種娛樂-《侏羅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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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28日 星期日

復古的混種娛樂-《侏羅紀世界》


《侏羅紀世界》(Jurassic World - 2015)

(有劇透)

不少人在談《侏羅紀公園》系列相隔十四年的最新續集《侏羅紀世界》時,常以劇情中園方為了招覽對恐龍已經失去興趣的遊客而造出的基因改造暴龍,做為續集電影無謂地尋求更新鮮、巨大、兇猛、刺激的自我隱喻。但在本片還未上映之前沒有人能預知到北美首週末票會兩倍於片商的原始預估(實際超過兩億美金),至今在全球各地履破影史票房紀錄,就市場的角度這部片實在不能說是「不需要的續作」。若說帝王暴龍代表了人類無止盡的貪慾所帶來無法控制的災難,最新的《侏羅紀世界》在前述的隱喻下,又真能引發怎樣的危險?

確實《侏羅紀世界》一如許多的好萊塢商業大作一樣是多種類型的混種產物,我個人感覺最深刻的部份並不是它多麼的新,近年來漫威、DC超級英雄連續劇或是多部瞄準青少年的言情系列大作,以及才剛上映第七集的《玩命關頭》系列都還比較是屬於這個時代的風景,反而這部新作刻意向1993年的首集致敬的復古設計突顯了它的舊式風格。不但侏羅紀世界主題樂園的完整呈現延申自首集的未竟之業,同樣的兩位青少年角色的視角一方面重新強調了恐龍帶來的驚奇,他們和女主角之間的親屬關係也是第一集家庭主題的重覆。樂園嚴密的防護控制到必然發生的意外與漏洞,再到危機不同階段的擴大與失控,一層接一層的災難類型操作基本上是把第一集的故事再重新說一遍,甚至許多場景與鏡頭直接仿自首集,兩位小主角也發現首集後荒廢多年的「侏羅紀公園」遺址,種種細節的致敬意味十足。

男主角Chris Pratt的扮相可以說是史匹柏八零年代另一個賣座系列印弟安那瓊斯的現代翻版,雖然實際角色在電影中比起瓊斯博士少了點幽默魅力。他和女主角Bryce Dallas Howard之間的搭配,還更像脫胎於《綠寶石》(Romancing the Stone - 1984)中麥克道格拉斯與凱薩琳透納的組合,尤其女主角腳上在奔跑下奇蹟般不會脫落的高跟鞋一再突顯她不合時宜的女性形像。當然更早的源頭可能是凱蕯琳赫本和亨弗萊鮑嘉的《非洲皇后》(The African Queen - 1951),美女與硬漢的歡喜冤家搭配早就是數十年來觀眾再熟悉不過的公式。

電影的驚悚災難場景除了致敬《侏羅紀公園》之外,首集人類妄想創造生命的自食惡果到生命會找到出路的主題,在這次的續集中則進一步轉化成對資本主義的批判和人與動物被異化成工具的控訴,裏面「老闆」與「公司」為了保護恐龍資產,甚至是為了將恐龍培養成軍事武器而不顧員工和遊客的生命安全,這幾乎是完全仿效《異形》系列的命題。兩次武裝部隊獵捕恐龍到被一一殲滅的場面調度直讓人想到《異形2》,白色的帝王暴龍不也可以連結到《異形:浴火重生》中的白色混種異形?甚至最後女主角放出純種暴龍以對決帝王暴龍的兩龍相鬥場面,除了是再次對首集的引用外,也讓人聯想到《異形2》最後蕾普莉以機器起重機對戰異形皇后的場景,只是在異形中是關於兩位母親的對決以及勞工身體延伸至機器的關係,在侏羅紀裏比較單純是純種對決變種,舊與新之間的戰鬥,而恐龍互相殺戮吞食當然也會有《哥吉拉》以降怪獸電影的影子。

凡此種種復古的仿效,正說明觀眾要的並不是新的東西,《侏羅紀世界》所操作的是召喚觀眾對懷舊娛樂類型的渴望,更簡單分明的角色與命題,更直接明瞭與真實的動作調度,不再是對現今紛雜時代的後現代指涉,這讓這部電影頗有重回八、九零年的錯覺。剩下唯一的問題是這些向經典的仿效大都力有未逮地有形無神,反而更顯陳舊欠缺力道,無論是男女主角的冤家魅力或是兩位小朋友的成長命題都沒有真正地發酵,其他的種種批判反思也都無關痛癢,賣點所在的恐龍特效當然是有相當水準,但動作場面也只能算差強人意,畢竟本集新任的導演Colin Trevorrow並不是史帝芬史匹柏,技術上的問題不一而足。只是電影提供一時的娛樂與懷舊算達到了商品的目的,好萊塢能做的就是端出基因重組改造的仿古產品罷了,我想觀眾也並不真的期待原始的經典被取代超越。

一幕或許是全片最意味深長與動人的畫面,是危機尚未發生時,小主角兄弟坐在恐龍海洋世界觀眾席觀賞表演,哥哥一直滑手機似乎對 表演無動於衷,但直至滄龍從水底躍起的壯觀場面伴隨著水波四濺他才真的被嚇到了,或許這時他想起了童年時的體驗,而他欣喜的表情也召喚了觀眾二十二年前為恐龍大感驚奇的記憶。當年提出複製恐龍打造出侏羅紀公園是危險的想法,但如今我們看到全新的侏羅紀世界仍然欣喜若狂。

諷刺的是劇中人透過真實的感官刺激讓他抬頭離開手中的網路世界,但他所看到的已不是「真正」的恐龍,其實在基因改造的設定和考古生物學不斷翻新的發現下並無所謂真實與否,更不用說現實中在我們眼前的依然是人工電腦繪圖虛擬的幻境。無論是真實還是虛擬,當從大象到恐龍觀眾都無法感到滿足時,我們所遺忘到底是什麼?讓我想起男主角為帝王暴龍所下的側寫:牠是個不知道自己為何物也不曾正常生活過的動物,牠獵殺甚至不再只是為了進食而是好玩。反過來看,以剝削恐龍為樂的主題樂園何嘗不是人類現代文明危機的一種隱喻。

延伸閱讀:
黃以曦 - 【侏羅紀世界(Jurassic World):當現實作為主題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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