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on Cinema: [北影] 馬克馬巴夫新作與他的電影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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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7月12日 星期日

[北影] 馬克馬巴夫新作與他的電影私塾



穆森馬克馬巴夫(Mohsen Makhmalbaf)我看過的作品不多,但九七年我第一次參加金馬影展就看過他的兩部經典作品《無知時刻》《電影萬歲》,印像非常深刻。馬克馬巴夫算是和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同在八零年代於國際展露頭腳的伊朗新浪潮導演之一,同為大師之名相比之下馬克馬巴夫近年好像顯得有點沉寂。今年台北電影節我特意選看了馬克馬巴夫的連映場,包括他去年的新作《流亡的獨裁者》和關於馬克馬巴夫電影家族的紀錄片《馬克馬巴夫的電影私塾》,同場加映導演今年的短片新片《房客》。

導演自九零年代後期因政治原因開始旅居國外拍片,流亡的獨裁者》(The President - 2014)同樣是多國資金,拍攝地點在前蘇聯的喬治亞共和國。以往因政治原因在創作資源有很大的限制,從《無知時刻》(A Moment Of Innocence - 1996)就可以看出導演如何在劇本和形式發揮極大的創意。這部新作依然可以看出有著以簡馭繁的寓言風格,從開場的廣播配上城市中夜行車拍畫面就營造出一個無名的繁華都市,接著一位獨裁總統坐在遠處的總統府望著他的國度,他為了向孫子展示他的權力,開始用整座城市玩起了超現實的開燈關燈的遊戲,只是當城市陷入黑暗中再無法點亮,暗夜遠方傳來了槍聲,革命已然發起。

在一大段可能是馬克馬巴夫調度過最大陣仗的動亂場面之後,總統和孫子失去了所有的護衛,他們開始狼狽地流亡在曾經統治過的國度,電影就此進入了公路電影的架構。旅程中的電台廣播取代了旁白來說明革命軍追捕總統的進度,小孫子則提供童真的觀點激起了觀眾的憐憫心。這躺旅程一方面展示獨裁統治下的人心凋敝以及革命之後的暴力動亂,另一方面也展現了總統被迫重新做回過去的自己成為一個普通人,他重拾藝術手拿吉它彈奏起音樂,為了生存和難民互助與分享,向過去受苦的情人懺悔,也見證了政治迫害與暴力下無法挽回的苦難。

電影提出了相對複雜的觀點,逃難的祖孫必然引起了觀眾的同情,即使是可惡的獨裁者也有身為人的一面,甚至獨裁體制本身的作惡已然超越獨裁者所能掌控(但在到達旅程的終點時,總統向孫子說這幾天的旅行只是一場戲);同時在政權垮台後,人心向迫害者復仇的渴望、軍隊暴力與恐怖行動的交雜,也呈現電影對暴力的批判觀點。

就在祖孫兩人終究被暴怒的軍隊與群眾逮捕後,這衝突來到最高點。就在總統無力言語的當下,一旁還是有微小卻堅定的聲音呼喊著不能只為了血債血還,暴力的循環必需就此停止。在這同樣不寫實的寓言場面中,馬克馬巴夫提出明確簡單的政治訊息,獨裁與革命從來不是非黑即白,暴力終究會引發暴力。人道精神觀點和他之前的《無知時刻》如出一轍,只是這部架空虛擬國度的革命寓言對現實象徵化的程度,和中規中矩的場面調度,不禁讓我懷念起舊作極簡的詩意、精練與深刻,但仍然是張力極強的佳作。


相比之下剩下的兩部短片加紀錄片就令人失望。《房客》(The Tenant - 2015)是香港電影節美好系列2015年新作的其中一段, 描述倫敦一位尋求政治疪護的伊朗青年,在繳不出房租的困境下他從事為盲人導遊的打工工作,在女王遊河的盛大慶典人潮中他丟失了房東的狗和他的客戶,身體的病痛更讓情況雪上加霜。感覺是旅居倫敦的馬克馬巴夫導演隨性的小品製作,其中政治訊息當然很明確,不過從拍攝品質和劇本的設計都稱不上上多令人印像深刻。

《馬克馬巴夫的電影私塾》(Daddy's School - 2014)是紀錄片導演Hassan Solhjoo以馬克馬巴夫家族為主題的紀錄片。馬克馬巴夫家族在影壇非常傳奇的就是他們幾乎全家都是電影導演,穆森馬克馬巴夫的妻子Marziyeh Meshkiny和女兒Samira Makhmalbaf都各自有知名的作品,另外的兒子Maysam和小女兒Hana也都從事攝影、製作、短片拍攝等等不同的電影工作,馬克馬巴夫家族成立的Makhamalbaf Film House製片公司成為名符其實的家族事業,拍片時大家互相合作支援,已經拍製超過四十部長片和短片。

影片透過大量的訪談和作品畫面交待這家族電影事業的起源,其實是來自於大女兒Samira在青少年時期毅然決定停止上學,打算從事電影導演的工作。禁不住女兒要脅的父親開始思考他要如何教導女兒學電影,最後演變成一所家族的電影學校,在裏面不只是學習拍攝技術,從文學、地理、生物、心理種種雜學到體能鍛練甚至是要求子女上街假扮乞丐以體驗現實冷暖,這一方面體現了成為一位電影導演所需要的複雜能耐,也反應了伊朗封閉、填鴨式的教育是如何扼殺了學生的發展,不難想像離開學校的孩子們是多麼熱切地接受此等自由的電影教育。

這樣全家拍電影的生涯選擇成為馬克馬巴夫家族彼此連結的基石,成果也反應在所拍出的影片在各大小影展獲獎。但當初青春童真般的熱情是否真能經過時間的考驗?家族的連結和藝術創作本身是否真能如此美好的加乘,或是有檯面下的衝突妥協?又或是全家因政治現實被迫離鄉背井其間有多少不為人道的辛酸?這些問題在紀錄片中幾乎沒有被處理,更不用說能探問進去多少每個藝術心靈的創作情感核心,除非先前看過他們的作品,從紀錄片中不太能看到多少創作內容與風格的提示,以及作品在影壇中所佔的定位。(片中穆森馬克馬巴夫不斷在鏡頭前呼喊著電影是XX的畫面並沒有太多的幫助)

倒是Samira的《老師的黑板》(The Blackboard -2000)中教師背著黑板走遍鄉野教育學生的意象,被紀錄片挪用在穆森馬克馬巴夫身上,他也背著一塊黑板走在倫敦的公園中,象徵著到現在還間斷持續的家族電影課堂。最後一家五口一起行走的合照畫面,界定了本片以家族情感為核心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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