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on Cinema: 難以穿越的邊彊 - 記《星際爭霸戰:浩瀚無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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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4日 星期四

難以穿越的邊彊 - 記《星際爭霸戰:浩瀚無垠》


《星際爭霸戰:浩瀚無垠》Star Trek Beyond (2016)

當2005年第五代Star Trek劇集《企業號》Enterprise因收視低迷提前在第四季結束播映時,從1987年第二代劇集《銀河飛龍》The Next Generation 開始,連續播出18年的Star Trek系列就此告一段落;而從1979年首部電影版《星艦迷航記》(Star Trek: The Motion Picture)開始的賣座系列,一路拍到到2002年第十集的《星戰啟示錄》(Star Trek: Nemesis)也因票房失利暫時取消了未來續集的製作。因此在2005年Star Trek邁向四十週年之際,系列的未來卻充滿了未知與不安。

或許是電視劇集播映太久陷入了無新意的老套公式,或許是觀眾再也無法如六零和八零年代那般信服Star Trek所描繪的樂觀未來世界,或許略嫌老氣的風格無法滿足新一代觀眾對娛樂刺激的追求(其實《企業號》在風格上有嘗試現代化,但依舊無法說出讓人感到新鮮的故事),關於系列聲勢的下滑,每個星艦迷和評論者都有各自的理論,但誰也說不準Star Trek未來將走向何方。

2009年的《星際爭霸戰》(Star Trek)做為系列電影版的第十一集,故事既是重啟也是延續,電影公司啟用了年輕的卡司重新演出六零年代初代影集的經典角色,劇情透過時間旅行造成的時空分裂展開不同於舊系列的歷史,並請出原始史巴克Leonard Nimoy和新版史巴克相遇、承傳,不得不說導演J.J. Abrams的構思確實聰明,成功地將Star Trek更新成符合現代好萊塢規格的票房大片。但在風光的背後,過去的隱憂依然懸而未決,而新的問題是:重開機的Star Trek還是Star Trek嗎?

即使到續集《闇黑無界:星際爭霸戰》(Star Trek Into Darkness - 2013),重啟的電影版仍然是處在「前傳」的狀態,除了不斷提升場面和特效的規模,和繼續挪用向舊作致敬的懷舊元素外,原作中星際探索的五年任務一直沒有開始。雖然電影大致上獲得影評人的好評,卻受到許多星艦迷的批評,認為不過是利用品牌剩餘價值失去原作特色的好萊塢科幻片罷了。或許星艦迷的意見並不是電影公司最關心的,但續集的票房意外地不如預期,在北美並沒有超過前集的數字,雖然最後全球票房還是上升的,但讓人不禁又開始對電影系列的未來打上了問號。

於是今年迎來了Star Trek五十週年,重啟電影版第三集《星際爭霸戰:浩瀚無垠》(Star Trek Beyond)上映,導演從前兩集的J.J. Abrams換成了《玩命關頭》系列的動作片大導林詣彬(J.J. Abrams仍然擔任製作,但他本人則跑去執導他的「真愛」星際大戰最新一集),編劇最後則征召同時演出劇中輪機長史考特一角的Simon Pegg共同創作(他本人也是星艦迷,只是原本他更想編寫星際大戰第八集)。據說導演和編劇都是開拍前數月臨危授命,可見前期製作經歷許多創作上的問題,而最終這兩人的組合可看出電影既打算維持科幻動作片風格又希望滿足星艦迷挑剔的口味。在首支預告片強調飛車追逐和重搖滾配樂召來惡評之後,林詣彬和Simon Pegg趕忙澄清電影絕對不只是預告片看到的樣子,並大談故事的Star Trek精神。

在一片疑慮聲之中電影本身意外地令人滿足,林詣彬在動作場面的調度確實比J.J. Abrams更具可看性,在星艦內外四處穿梭的鏡頭別具特色(雖然不確定是否成功),一幕寇克重新啟動墜毀的企業號的場景還真有點把星艦當汽車來玩的趣味。情節則是走傳統的Star Trek套路:在陌生星球探索,遭遇危機與救援逃亡,再以符合好萊塢規格的冒險類型包裝;角色延續《玩命關頭》系列強調同伴如家人情誼的群戲路線,正好契合Star Trek原本的設定,故事安排寇克和史巴克各自面臨了人生方向的抉擇,醫官麥考依的賤嘴也比前兩集更有表現,加上適度的通俗幽默,飛車和搖滾樂也並不如預告那般惹人厭,做為與現代觀眾和流行文化對接的嘗試顯得比前兩部更為自在。本片或許及不上前兩集的情感份量,但做為娛樂冒險電影反而有種簡單直接的暢快。


(以下有關鍵劇情)

論先前關於Star Trek精神的核心問題,本集故事開始於五年任務的第三年,正好對應六零年代原始電視系列三季的播映,也就是電影直接跳過影迷回憶中的所有探險故事,而寇克為這三年的任務所下的評語:一切變得有點重覆而失去了意義,這某種程度再次迴避了Star Trek的經典主題,言下之意是觀眾並不想再看一次傳統Star Trek的故事。電影為此潛題展開的辯證在於提供了新的Star Trek式的冒險,他們對抗的反派角色所藏的秘密成為解答命題的懸念,於是在故事的最後我們發現反派克羅並不只是個頭套外星人,星際邊彊的探索又再一次帶領觀眾面對星聯與人類的黑暗面,這故事其實是一場與恐怖主義對抗的戰役。

電影的最後高潮發生在巨大的球型太空城市基地中心,寇克和克羅在失去重力的空中一對一的生死決鬥,卻也是兩種不同價值觀的告白;來自前星聯時代的克羅認為人類生存就是要無止盡的戰爭,和平只會帶來衰敗與死亡,而寇克反駁說戰爭已經是過去的事,他願意為了保護生命而犧牲自己。這兩種看似呼應電影外的文明衝突卻又像打不到點上的政治隱諭,意指了恐怖主義所欲追求的混亂與當下世界秩序的對抗,但這裏並沒有如第三代影集《銀河前哨》(Deep Space Nine)描寫在銀河邊緣複雜的政治外交衝突,兩人二元對立的概念多少顯得簡化而空洞。

但換個角度來看,克羅躲在宇宙的一角數百年來不斷地養大他的攻擊部隊,而企業號正好成為恐怖突襲的受害者,當克羅終於奪得大規模毀滅性武器出發攻擊星聯基地,他看著這巨大壯觀的球體,感嘆星聯已經變得如此強大時,其實正顯現出他的弱小。即使他看似無堅不摧的蜂群部隊可以攻下任何目標,但最後一刻趕至的寇克艦長一行人卻因前一次的經驗,透過科學技術找到蜂群的弱點立刻逆轉了戰局(並配上Beastie Boys的「古典」饒舌搖滾),恐怖暴力攻擊再如何強大,卻難以撼動文明秩序分毫(不只是硬體物質上的巨大,更是技術力量的強大),克羅扭轉宇宙態勢的企圖反而顯得不自量力地可悲。這種敵我強弱的曖昧頗令人玩味。

而寇克正也是因為這一場鬥爭才讓他找到了星際探索的意義與動力,一部份當然可以說是整部片他所經驗的毀滅與重生正代表了觀眾渴望的冒險經歷與超越,另一方面克羅沒發現的是,鬥爭不只在於人類之間的廝殺,星聯在往外拓張(殖民?)中所經歷的衝突對抗也可以是另一種戰爭,若回顧原始時間線中的星聯歷史,就知道戰爭其實永遠不會結束(當然也是因為故事外的世界文明也尚未終結),相較於克羅唉嘆他被時代所淘汰,寇克或許正生逢其時,他因千鈞一髮的巨大的毀滅與死亡危機而興奮著,戰鬥將永遠在文明的邊彊等著他。當然這饒富趣味的誤讀可能並不屬於Star Trek,也不一定是編導的原意。

總結來看電影第三集依然延續了前兩集的科幻動作類型思維,星聯內部的戰爭與路線辯論遠比星際探索來的更能與觀眾連結,片尾的出航卻也永遠比電影故事本身更令人期待;既難以期望Star Trek的歷史能有什麼新的開展,也無法重現經典Star Trek的精神,除了當代觀眾可能並不真的在乎何謂經典Star Trek的疑慮之外,IP電影思維的主導本就是電影系列在創意上一直以來的問題。另一個壞消息是,就在派拉蒙一如慣例很快地宣佈系列將會有第四集之際,本片首週末的北美票房再度比前集下滑了十六個百分點,廣告宣傳不斷地拿出系列五十周年做文章,觀眾則以票房證明又一次對Star Trek失去了興趣。(今年走下坡的系列電影不只一部,這同時也是好萊塢創意枯竭的危機)

不過反正最好的Trek從來不在電影裏,CBS已經宣佈明年初將會播出新一代的電視影集,這才是真正值得期待的Star Trek,新任的製作人 Bryan Fuller正是從ST系列編劇起家,之前也製播過廣受好評的《雙面人魔》,他更打算進一步改變系列傳統的套路,比如把單元故事的形式改成一整季的連續故事。雖然新系列誕生的背後是電視台競逐網路串流市場的大戰略,北美CBS All Access串流平台的獨家播映為市場接受度投下了變數(台灣到時有可能透過Netflix同步觀賞),但是在美劇的黃金年代,是時候讓Star Trek回歸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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