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on Cinema: 記2017金馬獎最佳影片入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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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25日 星期六

記2017金馬獎最佳影片入圍

相比於去年參加亞觀團並有幸現場觀禮的熱烈,今年的金馬獎我個人是冷靜許多,但仍然還是參加了觀眾票選活動,提前看過五部入圍最佳影片的作品。不過在談今年的電影之前,先記一下去年的最佳影片《八月》。

今年夏天《八月》在台灣上映,事隔半年觀眾反應有點冷清,因為聽說本片有重新調光混音,所以我特地進戲院看了第三次。不知道是不是放映戲院的關係,還是調校過的畫面和音效造成的影響,或是單純就是看了太多次,感覺去年在金馬期間看過兩次所感受到的魔力消失了。畫面的細節、景深、色調都和記憶中不同,失去了先前某種粗糙的力道。我不禁會想,去年在金馬得獎的那部片還存在嗎?是否只是一場幻覺?

回到今年的金馬,五部電影的態勢和去年是有點類似,兩部台片:《大佛普拉斯》因幕後班底緣故像是《一路順風》的系列作,《血觀音》是台灣近年逐漸變多的類型戲劇作品。兩部中國電影《輕鬆+愉快》《嘉年華》則是影展取向濃厚的獨立電影。今年缺席的香港電影則是由兩岸合拍片的文藝片《相愛相親》取而代之。

兩部台片因為近期先後在戲院上映,論題材和知名度都佔有優勢,評論和口碑看來也頗有展獲,《相愛相親》也是同期上映但討論熱度相對不高,而兩部中國電影當然是台灣上映仍然遙遙無期,《嘉年華》倒是在中國和金馬獎同一週上映,也算沾了點氣氛。但不論聲勢口碑票房如何,就去年的經驗最後還是得就片論片,看評審團的喜好而定,其他多餘的炒作其實都是幻覺。

而老實說今年的入圍五部片整體來說是比較令我失望的。


看完《大佛普拉斯》(Great Buddha+, 2017)覺得很糾結,大概導演採取的是一種藏拙的策略,黑白攝影、平面照片般的構圖、大量的旁白,拍不出的拍不好的部份就盡量省略,比如不試著把故事說完整,或是看來也不怎麼在乎影片的結構和鏡頭的連接,或許換個角度也可以是種「鬆散的詩意」,但這種詩意也許是文字而不是影像上的。

不過後來想想黃信堯導演自言他不是科班出身,顯然他建構一部電影有他自己的意識, 鍾孟宏的劇組班底也成功將本片製作水平升級,導演親自配的台語旁白加上中島長雄的攝影與生祥樂隊的配樂,使得本片成為一種深具文化與社會意識的拼貼與紀錄,直探台灣社會精神荒蕪的悲情。觀眾和創作者很有默契地各取所需達到情感共鳴,從這點來看本片是成功的,其他的挑剔也是多餘。


楊雅喆導演新作《血觀音》(The Bold, The Corrupt And The Beautiful, 2017)倒是台片很有趣的題材與風格嘗試,一場充滿人性糾葛的高層政商恩怨時代劇,從開頭的進場設計,到全片的敘事和角色動機神秘兮兮,與奢華的美術場景,雜亂的超現實空間和各式古董與繪畫的運用讓人目不暇己。製作技術上總覺得不到點的尷尬,巧妙地被台式鄉土情境劇狗血芭樂的風格給平衡了過來,加上結合說書的形式,擺脫對於時代與社會的寫實性需求,所有不合時代的混搭好像都合理了,幾乎是形式先行的作品。

片中主角母女三人惠英紅、吳可熙和文淇的表演精彩。敘事走角色知道的比觀眾多的路線,真相和動機如何揭露頗考驗劇本的設計。第一幕之後的血案突然被草草帶過,接連到後段的情節發展都讓人覺得導演有點控制不住,幾場角色閃回卻改動情節的安排我覺得在敘事上不算是成功的,但本片敢走特技路線也是精神可嘉,高潮戲也確實逼出了點情感張力。不過電影挪用各式台灣政治文化符號炒出這一盤奇花異果,總覺得還是沒法完全甩掉台片的尷尬味。


《相愛相親》(Love Education, 2017)近年我沒怎麼看張艾嘉導的戲,這部新作技術上意外很穩健,劇本照顧了角色、時代與當代社會刻劃,李屏賓的運鏡讓平淡的影像多了點氣質,煽情與生活化控制在合宜的範圍。故事以不同時代女人追問愛情的合法性為題略嫌芭樂老氣,內裏則是以追問家庭與感情關係的意義為核心,並以當代中國社會的現代化小資氛圍做為扮裝。貌似《一一》或有人說《分居風暴》的形式,但真要說有什麼社會批判也很淺薄(或許也不需要),比如關於電視拍攝的倫理處理的太粗糙,關於角色音樂夢想也描寫的太浮面,和一些沒處理完全的支線,頂多是堪稱可口的家庭文藝片。

本片一口氣挪用《海闊天空》和《花房姑娘》,像是消解歌曲背後的政治喻意重新拿回文化詮釋權,然後變成汽車廣告配樂,不禁讓人嘆了口氣。看到一半會想這故事發生的城市到底在哪,不是北京或上海等大都市,看片尾才知道是河南鄭州,但發生在哪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反而還有點台北味。


耿軍的《輕鬆+愉快》(Free and Easy, 2017)像是影展常出現的荒謬黑色喜劇類型,有點的北歐阿基郭力斯馬基或是日式的冷調趣味,然後摻了中國北方鄉土味,各角色排列組合成一個個段子構成了整部電影。在騙子行遍大地人心不古的荒村,本片玩了點命運交錯、人情與生存信仰辯證的戲劇,故事有點單薄但還算有趣,入圍最佳影片有點令人意外。

文晏以電影製片人身份知名,第二部導演長片《嘉年華》( Angels Wear White, 2017)走達丹兄弟風格的社會寫實片,本片的外藉攝影師Benoît Dervaux確實參與過達丹兄弟的幾部作品(不過職稱是攝影組工作人員),大量手持運鏡的自然風格影像傳達出很歐洲片的氣質。導演在設計符號和角色碰撞也是走純真角色面對道德焦慮的路線,有《美麗蘿賽塔》的味道,只是形式沒那麼極端。

故事發生在中國感覺卻不那麼中國,大概因為敘事和電影場景刻意處理得單純侷限,成為相對個人與私密化的社會處境刻劃,淡化了故事中社會大眾對性侵女童事件的反應。女性導演的觀點下,兩位少女主角的處境對比頗為細膩,女性青春期的恐懼與焦慮和整個社會的父權與功利氣氛混合一起,創造出令人哀傷的氣氛。全片以瑪麗蓮夢露的巨大塑像來點題與收尾是很有力道的設計,片中女律師角色的獨立形象也是亮點。

這兩部中國片感覺是比較和國際接軌的風格,導演對影像和電影語言的運用相對精準,但缺點也就是稍嫌冷靜中規中矩,和台片組的熱鬧呈現出某種對立的風貌,十分有趣。


至於哪一部片會出線,《大佛普拉斯》《血觀音》可能要多一點評審對台灣情境的理解,但各自的特色十足或許是受青睞的原因。《輕鬆+愉快》《嘉年華》我感覺前者過於小品可能機會不大,後者其實是五部片裏企圖和成色最好的一部,也具有相當的社會意識,但做為最佳影片可能會有人嫌太無趣,但如果評審團進入去年的《八月》模式,《嘉年華》或許是最有機會的一部。至於《相愛相親》,就看大家認為它是精煉還是平庸了,我覺得說不上具有《八月》的情感,也搆不上《爸媽不在家》的平穩與力道。

但我想金馬獎之後,這五部片大概也都不容易留在觀眾的視野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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