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on Cinema: 記史匹柏三部片《大白鯊》《第三類接觸》《E.T.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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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15日 星期四

記史匹柏三部片《大白鯊》《第三類接觸》《E.T.外星人》


《大白鯊》Jaws (1975)

這部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眾口爍金的成名作,我一直拖到去年才第一次下定決心看掉。也許影片時代造成了距離的美感,結果我滿喜歡的。情節看似簡單的驚悚娛樂片,故事卻很有效地操作並辯證了文明與自然野蠻之間的糾纏。警長主角意圖遠離充斥罪案的大都市,舉家搬至海邊度假區,卻在面對來自海洋的入侵者時被資本主義形塑的文明思維所壓制,無能維持遊客的安全下造成城鎮秩序的崩解。

電影後半段卻一轉成為某種海洋版的《白鯨記》或《黑暗之心》,三位出海狩獵的角色象徵了不同的男性形像和價值思維的碰撞。工整且熟練的氣氛鋪排推進(看浮簡與吊線如何精簡地營造出緊張的氣氛)與John Williams經典的配樂運用,最後高潮場面前那一席二戰、原子彈和鯊魚的故事為電影完美地點題。這是史匹柏還沒完全被正向價值綁架的作品,充滿了純真的電影能量,一個拆解美國價值的瘋狂寓言。


《第三類接觸》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 (1977)

金馬影展時在大銀幕重看《第三類接觸》,這新修復的拷貝看來真的很像在看老片。長不大的男人和單親母親的恐懼大概是史匹柏著迷的主題。男主角破壞並拋棄了自己的家庭,最後離開了地球。而女主角則是害怕外力侵入家庭,在外星人召喚下卻是完成身為母親的責任找回失蹤的兒子。很有趣的性別意識和美國文化檢驗。

水門案後的政治氣氛下,政府掩蓋真相與人民間的不信任成為故事的張力之一。楚浮演的法國專家走訪全球面臨語言不通的翻譯困境,卻發現用音樂和手勢可以和外星人溝通。國家級的政治和軍事力量最後為了美好而純粹的異星接觸服務,對外來者的恐懼和仇視並沒有如之後其他外星人入侵的電影那般佔據中心意識。故事其中一條線成為某種對人類文明的樂觀呈現,另一線則是一個人如何從現代文明逃脫的矛盾,無論如何電影中人類追問的答案都來自於外太空。

一部很純粹的外星接觸奇觀電影,做為接近群戲的結構其實很像九零年代常見的科幻災難片套路,娛樂化之餘還是兼顧了寫實的調性。和日後類型片很大的差異是花了不少時間在處理主要角色的平凡生活與其人性的執迷,整個冒險不是英雄的旅程,而更像是朝聖般的宗教之旅。全片幾乎沒有任何反派角色,沒有奇情的衝突逆轉。

最後的接觸場面像是一場大秀,一場盛大的綜藝晚會,就看飛碟如何安排節目的情緒起伏,再不斷切到人類觀眾的反應鏡頭。史匹柏看來很迷戀幽浮的傳說,這部片像是做足功課似的文化拼貼,以其作者的感性與擅長的風格,創作出這樣一個在形式和文化命題上都算豐富的娛樂冒險電影,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E.T.外星人》E.T. The Extra-Terrestrial (1982)

算第三次看《E.T.外星人》,感覺這好像才看懂了,這是反向進行的《第三類接觸》,前作中人類面對神秘兮兮的外星人最後以一場嘉年華做為人類文明邁向未來的儀式,《E.T.外星人》改成一部份以外星人的視角躲避神秘兮兮的人類,除了母親的角色外電影前段所有的成人都沒出現臉孔,而ET和孩童們的聯盟加上心靈感應做為設定,將這科幻故事轉化成兒童和成人對抗的寓言。

兒童自然無能以科學知識和外星人溝通,但雙方以一種「共感」做為聯繫,這讓ET模仿人類情感多少有了情節邏輯上的根據,也讓ET成為童真的象徵(但同時他的形像也像是老人)。最後的懸念是大人們在圖謀什麼?兒童會變成什麼樣的大人?

電影前段比記憶中還來的簡單,但後段成人終於現出真面目時,那儀式性的場景將影片翻了一個層次。「鑰匙人」來到床邊和艾略特對話,基本上是個象徵性的時間旅行,成人和孩童的自己達成某種無奈的和解,同時以E.T.的死亡向童年告別。

但導演給了艾略特第二次告別的機會,可以是從現實進入幻想,也可說是從消極轉向了積極的超越。就像最後原本無面目的成人們一一顯露出被困在太空衣下的慈愛臉孔,那消失的純真仍然永遠留在心中某個地方並沒有死去,仍然等待被召喚出來。這是史匹柏的浪漫與天真,也是延續《第三類接觸》對文明與成人世界的樂觀想望。

翻了資料才知道本片的預算較之前幾部來得低,原本史匹柏是當成個人興趣的計劃來拍攝,結果最後賣成影史冠軍。這可以解釋本片場景感覺不太多的原因,ET遙望夜晚的人間燈火,這視角和《第三類接觸》人類遙望和外星人首次接觸的場地十分類似,而故事大多發生在居家也反應了兒童的生活空間,最後家庭住所被外力侵入翻轉也有不少詮釋空間,一些鏡頭讓我想到史匹柏後來的《A.I.人工智慧》。史匹柏喜歡拍光線的空氣感,更是他之後反覆出現的視覺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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